门后头就是坐堂的地方,这一天人不多,廊下坐着一个老头,一只袖子空着半截,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正等着扎针。
“你过来。”赵闲说。
周铁站起来。
“你摸摸他。”
周铁看着他。
“摸手。”赵闲说,“你打了四十年针,今天先摸一回拿针的手。”
周铁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搭在老头那只胳膊上。
搭了很久。
他摸得很细,从手腕摸到肘,又从肩摸回来。
摸完,他站起来,说了三个字。
“我摸不出。”
老头笑了。
“四十年打针的,摸不出一个病人的脉。”老头说,“你说这话,比你说你摸得出还中听。”
周铁站直了,把手在袄上蹭了蹭。
“我这手,只会打针。”他说。
赵闲把药房门掩上。
“手只会打针,不算坏。”他说,“坏的是手只会打针,嘴却说自己会看病。”
赵闲看着他这双手,看了半晌。
“这双手打针,可惜了。”赵闲说,“也该着。”
周铁问:“可惜什么。”
“可惜你打了一辈子针,没见过一个病人。”赵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