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路的记录。五里路铺了将近一里,进度不快,但扎实。他把记录看了一遍,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明日二月二十七,继续修便民路。两队并进,预计三月初路成。路成之后,以工代赈转入修桥。从曲阜城南到邹县,跨河沟修一座石桥。”
写完了,他把记录合上,搁在案角。王国光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在对面坐下。“郎中,今儿修路的时候,那个会看土方的老汉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路修完了,粮能运出去,人能走进来。走进来的人多了,曲阜城南的集市就热闹了。集市热闹了,流民卖粮卖菜就有地方了。”
海瑞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地方卖粮卖菜,人就不走了。你明儿让老汉把修桥的线也画出来,从曲阜城南到邹县,跨河沟修一座石桥。桥修完了,路通了,粮能运出去,人能走进来。”
王国光提笔记了。他放下笔,想起一件事。“郎中,张阁老那边应该有信来了。算日子,他二月二十四批的急报,二十五发,二十六到兖州。今儿二十六了,信该到了。”
海瑞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等信来了再说。修路的事不能停。”
亥时,兖州府西南乡。
周德清的儿子蹲在自家地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东西。今天渠网成,他娘在地里浇豆田,他蹲在田埂上画地图。横的是田埂,竖的是水渠,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是刚浇过水的豆田。画完了,他用木棍在方块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手里举着一根棍子,棍子头上画了几道线,是水渠里淌出来的水。他娘从地里直起腰来喊他:“回家吃饭了。”他应了一声,站起身,把木棍别在腰后,往家跑。跑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地。地是浇过水的,黑褐色,湿润松软,垄沟笔直,垄背均匀,豆种在土里安安静静地泡着水。他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笑,转身跑回家去了。
万历二年的二月二十六,便民路起,松江信来。海瑞在兖州修便民路,朱承恩在古北口放纸鸢,张居正在京师批了松江的信。渠通了,路通了,春耕种下去了,流民有地种了。南北两线皆收尾,松江试点又开新篇。路还长,但方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