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消云散了。
终于来到酒库,沈醉一边搬下一坛烈酒,一边问巴特尔,说酒谷清净,可要留在酒谷养养伤?
巴特尔却拍着胸脯说自己壮得像头牯牛,根本不需要养。
他话音未落——牵动了腿上的伤处,不由得龇了一下牙。
沈醉也不揭穿他,在成品库房里,笑着丢了一坛英雄血过去:“既是兄弟,总该陪我喝几天酒再走。酒谷里别的没有,好酒管够。”
巴特尔一把接住酒坛,两眼放光,低头拍了拍坛口的红布,嘿嘿一笑:“那……那就养几天?”
两人相视大笑。
乌云琪琪格见哥哥留下来,也就顺理成章地在酒谷住了下来。
沈醉让人把东面那间向阳的厢房收拾出来,添了两床新被褥,又嘱咐伙房每日炖两只鸡送去。
接下来的日子,便过得格外快活。
沈醉与巴特尔清晨一同骑马出谷,沿着山谷外那条小河慢慢地跑,跑到日头升上来才回转。
沈醉不善骑马,巴特尔一路哈哈大笑,将驭马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沈醉,沈醉也从中受益良多。
巴特尔养伤期间闲得发慌,沈醉便陪他钓鱼。
两人各自扛一根竹竿,坐在河边的青石上,一坐便是一个下午。
初冬的日头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河面上的浮子一动,巴特尔便猛地扬竿——大鱼甩着尾巴破水而出,溅起的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他哈哈大笑,声震山谷,惊得岸边的水鸟扑棱棱地飞远。
沈醉笑着骂他一声“蛮子”,又递过酒囊去。
巴特尔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忽然道:“沈醉——想不想学射箭,我北凉的弓马功夫冠绝七国?”
沈醉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学什么?你们草原上的弓马功夫,我怕是这辈子也追不上。”
巴特尔哈哈一笑:“你这人,跟谁客气?想学就说,我教你。”
沈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夜里,起风了!
沈醉躺在木屋里,枕着手臂,把这几个月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皇帝派他来建酒谷,太后点名要英雄血,工部送人送粮,禁军守着谷口……一桩桩一件件都顺得不像话。
如今他又亲手救了大夏的邻邦王子,和北凉的王子拜了把子——这件事传回宫里,落在皇帝耳中,会是什么味道?
是“沈醉替大夏交好北凉”的美谈,还是“一个做酒的臣子,和外国王子称兄道弟”的忌讳?
他忽然有些吃不准了。
窗外月色正明。巴特尔在隔壁厢房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乌云琪琪格的窗子还透着一线昏黄的烛光。
沈醉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宫里怎么想,这兄弟他认了。倘若日后真要因此掀起什么风浪——
那也不后悔。
只是从今往后,他得让皇帝和满朝文武看见,他沈醉这身本事,比他们想的,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