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春桃——她一定还在等他。
自从那夜起,春桃每日晚间都打好热水,蹲在床边替他泡脚按摩,哪怕他再三说不用,她也不肯停。沈醉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份照顾。
只是今夜,他推开门,听到的却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咳……咳……”
春桃蜷在那张小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处,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色,但那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听得沈醉心里一紧。
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问:“还疼吗?白天那一脚,踢得重了?”
春桃侧过身来,一张小脸没有血色,眉头拧着,眼眶底下发青。她勉强笑了笑:“没事的公子……就是胸口还有些闷,晚上躺下的时候就有些咳。睡一觉就好了……”她说着,又咳了两声,眉头蹙得更紧了。
沈醉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他白天忙着卖可乐、送公主、看刀鞘,一时间竟没顾上她。
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自责更重。他低声道:“你躺好,我去拿药酒。你替我挡了一脚,这伤得好好揉开,不然瘀血化不掉,要疼好多天。”
春桃连忙道:“不、不用了公子,我自己揉一揉就——”
沈醉已经从柜子里找到一小瓶药酒,走回床边坐下:“你自己能揉到后背吗?行了,别逞强。”
他说着,将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才伸手去掀她的衣领。
手到半空,忽然停住了。
春桃的一只手正紧紧攥着衣领,指节发白。
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朦朦胧胧地照在她脸上。她咬着唇,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幼鹿。
沈醉忽然明白了。白天豹子头那一脚,正踢在她的——胸。
这药酒,他……怎么擦?
春桃自己也明白。
她的手攥了一阵衣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她低垂着眼睫,声音带着一丝发颤:“公子……春桃……是你的。你、你就……擦吧。”
沈醉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脑中一片眩晕……
沈醉沉默了一瞬,闭上眼深呼吸了几大口,说道:“你……自己擦吧。我在外头等着。”
他说着,放下药酒便要起身。
春桃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春桃的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低低地、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公子……却是不肯碰春桃吗?”
沈醉回头看她,春桃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哭出声来:“春桃知道……春桃出身不好。怡红院那种地方……旁人都觉得,出来的姑娘还能有什么干净人?可春桃……也想跟个良人!”
沈醉坐在床边,手边的药酒微微晃荡,倒映着窗纸上那一片白蒙蒙的月光。
他看着她缩在被子里,肩头一抽一抽地耸动,才明白她说这些话时需要多大的勇气。
或许是这个夜晚太安静,或许是春桃的啜泣声太叫人心软……沈醉他明明知道该推开她,可心底那块本就不算硬的地方,终究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不过,他有些地方,却与心底的柔软,硬度形成了鲜明的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