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叫。
每次有人叫一下,李占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身后的陆建国抓着他靠椅的手颤抖一次。
贺云生的牌子停在半空,落下去,跟旁边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把牌子扣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认了。
李占阳收回视线。
“七百。”
他自己举的牌。
七百万是在告诉全场这一口到顶了。
这是一场豪赌。
七百万,在所有人的面前,李占阳买的是一个前期几乎被吹爆了的大雷。
没有人知道那下面装的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主焦能开出多少。
因为它完全违背了常理。
任何人只要是在王家湾开到主焦的那一刻,就会立刻把它拿出来卖。
况且这个矿背了多少债务?
那为什么不卖?
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但猜测已经满天飞了。
假的。
骗子。
直到陆建国出现,他坐实了这个谣言。
在刘建民第二次拒绝他之后,这个计划就在李占阳的脑海里诞生了。
陆建国出面调停,注入资金,以债权人来威胁矿脉。
但最重要的是开井。
虽然陆建国没有拿到勘探报告,但他的人已经偷偷调查了里面的东西。
主焦,绝对是最好的主焦,煤层深厚,量大到足以可以支撑整个华北工业。
所以,他们开启了最直接的破坏方式。
以供货不足,掐段王家湾的血脉,让刘建民和周子良,彻底死在金山银山前的那一步。
他们不是不配享有一丁点这样的财富的。
他们没资格。
只有站在高处的人中龙凤,像他自己这样的人,才能把这些矿脉,变成真正的财富。
现在外面的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没有产出、没有盈利,没有利润的矿。
周子良……
李占阳笑着。
你最后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愚蠢里。
吴先生停了一下:“七百万,六十六号。”
“七百万,第一次。”
会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建国的手已经止不住的颤抖了。
这一次,李占阳回头,看到了陆建国的那张脸。
那张布满了憔悴,布满了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血丝如蜈蚣般爬满了他的眼睛,但皱纹之间那双眼里,已经涌现出了光芒。
那是看到胜利的喜悦。
“七百万,第二次。”
云律师坐在他旁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纸,抚平,从中间对折,手指压在折线上。
李占阳用眼角扫见那行标题:《债权转股权协议》。
这是他昨天在宾馆的台灯底下,一行一行改过的。
矿拿下来,陆建国的建信直接破产,王家湾矿区里的那条破路就让它永远烂下去吧。
回笼的资金有一百多万。
背靠神华的强大设施,不出一个星期就可以开工,管理直接外包给陆建国。
双赢。
这事儿实在是太干净了。
未来是什么?
是三个化工厂,三十个化工基地,三百个化工集团。
是主焦和动力煤。
是四个天然的主焦大矿。
那不是金山银山,那是足以让整个青省都得仰视他的资本。
没有人知道下面埋了什么。
只有他知道。
那是一副巨大的商业帝国初始的蓝图。
他将在一年内成为鄂市的首富。
三年内成为青省的龙头。
十年之内问鼎华北。
三十年登顶胡润!
他迫不及待地抬起头。
陆建国也是狂喜着。
他同样也看到了未来。
他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脸上的表情已几乎疯狂,两只攥紧的拳头,要随着吴先生落下的重锤高高举起。
嗯?
他的拳头怎么松开了?
李占阳看向陆建国的脸。
那张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的眼神望向后方,神情紧绷。
像看到了最害怕的东西。
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害怕?
李占阳顺着陆建国的目光看过去。
周子良?
他看到了周子良!
周子良不在刘建民身旁,而在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伙子旁边。
这个人是谁?
他打算干什么?
李占阳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因为那个人正拿着一个86号的号牌,随着吱啦一声,把椅子往后一顶。
用整个场馆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八百万。”
全场回头。
所有的目光在那一刻,都汇聚到了张一凡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