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良拍了拍树干:“别操心了,他不就是为了让你吃上一碗热乎饭么,今天晚上你请。”
张一凡板着个脸:“吃饭是小事儿,人民万岁!”
晚上九点半,周子良、张一凡、方瑜、赵雨薇,四个人来了小馆。
桌上是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盆白菜炖粉条、四瓶玻璃瓶汽水,张一凡开了一瓶蒙古王,先给多烈士倒了一杯,放在旁边,又拜了拜,这才给周子良倒了一杯酒。
张一凡一杯下去,脸就红了,开始当场总结他演树的艺术心得:“我跟你讲,演戏这事儿,关键不在词儿多,在气质。全场加起来我说了十三个字,底下当时就哭了一屋子。”
方瑜像是没听见。
赵雨薇也像是没听见。
两个人在看周子良。
周子良在吃饭。
张一凡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没有继续对表演深层次的讨论,举起酒杯:“喂,你俩为啥突然来啊?真的是来蹭票的?”
方瑜问他:“你不知道王家湾矿业破产了嘛?”
张一凡歪着头:“知道啊,咋了?”
方瑜皱着眉,大不理解:“什么叫咋了?这不是周子良的心血吗?你们肚量大还能大到被人窃取了胜利的果实还不计较的?那为什么又把合同摔人家脸上呢?”
周子良噗嗤一声笑了,张一凡也忍不住了。
看着两人笑,赵雨薇和方瑜更加不理解了。
赵雨薇抿着嘴,问出了心底想问的话:“你有办法了,是么?不会破产的办法?”
周子良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赵雨薇说:“那你不难过么?”
周子良说:“这世界上但凡长脑袋的人,都知道一个公司的发展就会有两条路,破产和上市,即便是上市了之后,也有可能会破产,这是实物客观发展的规律,只要是创业的,自然要把这一阶段的结果纳入计划里,人会长大,树会落叶,何必难过呢?”
方瑜微微笑了起来:“哇……你的思想……好……好厉害。”
赵雨薇望着他亮闪闪的眼睛,一时之间,心口酸楚。
周子良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来时的路上,赵雨薇做足了打算,取出了她全部的积蓄,无论有多苦多难,都要陪在他身边。
可周子良却依旧云淡风轻。
看着周子良的笑,赵雨薇的酸楚变成了心疼。
她是一个人长大的,什么都要靠自己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她太清楚一个人要露出这样的笑容,需要经历多少磨难。
不论他是故作坚强,还是真的波澜不惊,他都不该去承受这么多。
作为朋友也好,学妹也好,即便是……
我都该陪着他的。
方瑜望着周子良,不知是因为他的这番话,还是因为方才他出演的那个革命烈士,心里的佩服已经到了极致。
她举起酒杯,大大方方:“你说三月如果我还想学,就可以来找你的。”
周子良看了一眼张一凡。
张一凡问:“她找你学,你看我做什么?”
周子良转头看向方瑜:“我都破产了,还有什么能给你学的?”
方瑜说:“人家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你这样的失败也不多见,有你在前面,我就能少失败一次咯,况且,经历过你这样的失败还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人本就不多了。”
周子良笑着问:“所以,你是想学什么呢?想学怎么失败的话不需要找我,因为我从来不失败。”
方瑜举起酒杯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放下了,郑重其事的看着周子良:“公司都破产了,你还不算失败?”
周子良点了根烟:“公司破产就是失败吗?”
方瑜觉得这句话简直是不可理喻:“一个人去创业,公司都破产了,劳动果实都被别人摘走了,难道还不算是失败,那到底什么才叫失败?”
周子良说:“好,我讲一个事实,我们来看看能不能达成共识。”
方瑜点头:“没问题。”
周子良说:“你们两个也可以参与讨论。”
张一凡和赵雨薇都听着。
周子良说:“任何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最重要,最根本的是什么?”
张一凡说:“成功。”
赵雨薇说:“实践。”
方瑜自然没有快速给出答案,因为对于这俩人来说,这是参与,但对于她来说,是考题,思考了一会儿,周子良笑着说:“你放心说就好,这不是什么测试。”
方瑜说:“计划?”
周子良说:“都没错,都是不可缺少的东西,但一个人去做一件事的本来,是目的,无论计划、实践还是成功,都是目的。所以在王家湾这件事上,我的目的尤为重要。”
张一凡恍然道:“你的目的是破产。”
周子良给他倒了杯酒:“少爷,你多吃饭,少说话。”
方瑜说:“破产是过程,可你的目的,我看不出来。”
周子良点点头:“我的目的确实不好看出来,因为我前面所做的一切,虽然都是围绕目的,但绝对不是和目的直接关联到的。”
赵雨薇却歪过头,热气腾腾的火锅让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几抹碎发飘在眸子前,笑着说:“你的目的是摆脱债务。”
周子良转过头看向赵雨薇,微笑着:“你猜到了。”
方瑜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王家湾的债务已经到了无法承载的地步,自然是要摆脱的,但直接还钱的话,要支付的成本太大了,所以……破产清算!无论多少,全给他卖了!但矿业权是无法清算的,只能法拍,所以……只需要重组,就可以完成债务清洗,完完全全地变成另外一个干干净净的矿,而且……”
赵雨薇一只手顶着下颚,心里却已经波澜翻涌:“而且学长没有拖欠一份工资,没有坑害任何一个人,他把矿工的钱全部结了,欠的是陆建国的钱,陆建国因为债务关系,建信已经到了破釜沉舟的阶段,他的钱全部用来修路了,修路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了,建信公司也要面临破产,信用危机上升,而且陆建国还因为要逼迫王家湾矿业暴露出债券问题,所以签下了初八就要交付主焦的合同,他也面临违约,他除非能真的拿下矿业权,否则,下场不会好多少,最重要的是,建信没钱了,陆建国会彻底失信,并且背负巨额违约。”
周子良说:“既然找到了目的,破产就不是结局,不过是一种手段,当破产变成手段之后,再来考虑下一步,是不是就豁然开朗了?”
方瑜激动地攥住了赵雨薇的手:“那……那下一步要做什么?”
张一凡一把拉住周子良:“喝酒喝酒。”
周子良笑着,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