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站着,在井口前面站成了一道人墙。
另一拨是生面孔。
三十来号人,棉大衣,安全帽,蹲在挖掘机旁边抽烟,为首一个穿皮夹克的正唾沫横飞地跟孙飞比划着什么。
雅阁一个急刹,停在了人场中间。
周子良下车,关门。
满场的人都看了过来。
老李头把烟头往鞋底一捻,松了口气,眯着眼笑了:“周老板回来了。”
穿皮夹克的上下打量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撇了撇嘴,没把人和周老板三个字对上号。
周子良谁也没看,径直往矿部办公室走,只撂下俩字:“进来。”
办公室里,陆建国坐在主位上,面前一杯茶,热气袅袅。
他今天穿得很讲究,藏青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周子良进来,不仅没起身,反而往椅背上靠了靠,笑得像个长辈。
“小周,我可把你盼回来了,年过得好啊?”
周子良没接这个话,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点了根烟,向后一靠,平视着陆建国:“你要开井?”
陆建国笑了:“咱们白纸黑字签的合作协议,这矿上的每一铲子,都有建信的一部分,开井我还不能说了?”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份合同,拍在桌上:“销售合同,签的补充条款,王家湾矿业应按建信的排产计划组织生产,今天是初七,明天初八,我第一笔单子就要发车,现在井口封着,一吨煤没有,小周,违约的是你们。”
“合同在这儿,天经地义。”
他把那份合同往前一推:“小周,你是个聪明人,和气生财,别第一天合作,就乱了规矩。我给你的优待已经是任何人都没有享受过的东西,我希望你……”
他微笑着,一字一句:“见好就收。”
办公室里很静。
刘建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青筋直蹦。
周子良平静地问他:“做手脚?”
刘建明转头看向周子良,显然是吓了一跳。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周子良,那股平静的状态下,藏着一股波涛汹涌的愤怒。
那双眼睛里的狠戾,是他从未见过的。
陆建国的眼眯成了一条缝,弯下腰来,把烟摊在烟灰缸里:“小丫头的事儿你都知道了?”
周子良拿起桌子上的合同,摔在了陆建国的脸上。
纸页散开,哗啦啦落了陆建国一身,又飘飘荡荡掉在茶杯里、炉子上。
一张飘进炉火,边角立刻卷起来,烧出一点焦黄。
满屋子的人都僵住了。
刘建民的嘴张着。
孙飞也被这一瞬间吓住了。
陆建国坐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肩膀上搭着一页纸,一动不动。
“周子良。”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找死。”
周子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滚。”
陆建国爆炸了,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指着周子良的鼻子骂:“你他妈的,好!老子就是给你脸给他妈的多了!明天,法院的冻结令就到,你们王家湾矿业,账上一分,矿上一铲,全都动不了!你他妈的等着饿死吧!”
说完,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步离开。
整个房间里静得出奇。
孙飞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局势的终点。
王家湾矿业,真的被人拿捏了。
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想不到自己在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来缓解局势。
他已经想过所有的办法,隔绝了郝晴,隔绝了债务,隔绝了一切。
但没有算到陆建国的伪装和野心。
这一招,打住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支离破碎矿业的七寸。
刘建民走到周子良的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这个被合同纸张填满的破旧办公室,最后望向面色阴沉的周子良,询问道:“子良……呵呵……这个……现在怎么办啊?”
周子良抬起眸子,看向刘建民:“停业。”
刘建民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相信,气很不稳:“子良……你能说说……为什么吗?”
周子良的疲惫在这一刻席卷而来,再次点燃一根烟,没有说话,走出了矿部的办公室。
他没有一丁点耐心和旁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他却旁若无人的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雅阁。
老李将办公室里周子良的衣服拿出来,卷好了走到车的旁边,递了进去:“周老板……你……你没事吧?”
周子良表情冷漠:“没事。”
他将衣服拿进去,正要发动车,却看见前面的大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只耳朵垂下来,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他问:“大黄怎么了?”
老李说:“哎,可别提了,初三那天晚上,几个野狗来吃咱们的鸡儿,大黄发现了不让进来,几只狗撕吧起来了,我出来拦的时候,大黄就让咬掉了一只耳朵,不过那几只狗也没落着好。”
周子良看着大黄。
看了很久。
很久。
老李走过去,把大黄抱起来,给周子良让出了一条路。
大黄还是无精打采地趴在老李地怀里。
即便那双眼睛还闪动着。
它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雅阁迎着朝阳,掀起一阵尘土。
可车却停下了,周子良走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了半只羊腿。
这本来是张一凡给林小溪准备的礼物,林小溪没要。
周子良拎着羊腿走回来,大黄原本疲惫的眼神,突然绽放出了光芒。
周子良走到老李面前,把羊腿举起来,递过去。
“全给它吃。”
周子良再次转身,将王家湾三十多个人,留在了矿里。
与此同时。
陆建国拨通了法务的电话,下达了最后指令。
孙飞看着周子良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来越远。
脑袋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