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捏了捏银子,却不很乐意:“三哥,我什么也不会做。便托三哥的福,得个邸店差事,无非三五百文,自家尚顾不住,莫说我那浑家了!”
走盐虽然危险,一趟也能少则百十文,邸店杂役的月钱低,杨四自不愿做。
“四哥,你先做着。等我把萧员外的差事办妥,孙大伯放出来,其他的再说。”
杨四约略听出了点寇显忠的话外之音,在邸店外边不好多问,便迟疑了下:“那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你。”
“你见着他们各家时,与各家说,孙大伯他们过些日子也许就能归家了。”寇显忠交代他道,“纵若晚些,还有王四嫂处,你一并说了,待我安下身,时常都会有些银钱送去。”
杨四愣了楞,见寇显忠面上平静,没什么异样,好像这话理所当然。不知为何,虽还有点可惜银子没他的份,他也不禁心头一热,重重点了点头:“三哥放心,我这就去!”
目送杨四去远,寇显忠又回到邸店楼上。
老娘、刘氏已醒,秀娘还在睡。邸店原本供应早饭,近来客人少,停下了。寇显忠一早去早市买的五味肉粥、羊肉馒头,取来与了她俩。略说几句话,老娘就催他下去上工。
“外边雪停了。老娘、嫂嫂,自过河到今,你俩还没进过城。待秀娘醒了,不妨出去转转。”寇显忠将剩下的铜钱都给了刘氏,“刚才杨四来了,我将银子给了他三锭。还有一锭,等下我劳小二哥换成铜钱。换罢了,再与嫂嫂。”留下她俩,出门下楼。
关门时,听见老娘说:“给了杨四三锭?也好,也好,往时不少麻烦孙大哥,他们现在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丢下几窝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怎么办?是得多给他们些。”
……
邸店账房正常上工,忙时,天蒙蒙亮就得到,近来不忙,不过宋写算来的也不晚。
寇显忠在柜台边,观察了没多大会儿堂中的那些客人、闲汉,他就来了。
“宋兄到了。”
宋写算鼻子里哼了声:“进来吧。”绕过柜台,打开西边那房的门,等寇显忠进来,说道,“店里账房两处。此处是外账房,日常住客、货物进出、每日收支等皆在此记录。另有内账房在后院,是月底、年末盘账的所在。掌事先生通常就在那里。咱店中账房,掌事先生以下,本有写算两人。——你是第三个了。金写算这些时病了,你先坐他的位置吧。”
说着,他在靠内的椅上坐下。
账房不大,西边对脸摆着两张黑漆平头案,各一把圈椅。案上放着算盘、账簿、油灯诸物。靠东墙立一榆木帐柜,下边是三层抽屉,上边是两扇柜门,这时锁着。墙上挂着戥子、铜码、规约牌等。门边挨墙立了块粉牌,竖线分成几栏,栏里墨迹斑驳,是每日擦了又写的。
寇显忠打量着房内,没往里走,说道:“员外与我说,账房写算须从学徒做起。先让我帮手登记客簿、到店货物。等柜上的事务熟了,再学做账。此间虽是外账房,我一个新人,也不好冒然出入。不如我先去柜上,回头再来学账。”
“你不会做账么?”宋写算有些意外,不过很快眉头挑起,反是催促,“员外可没说你是学徒,只说新来个写算。你速速进来,我有差事吩咐你。有客人来时,你再去柜上便是。”
寇显忠摸了摸短髭,心道:“我来这邸店,是为行我那策。这宋写算小气,怕我抢他饭碗,昨暮倨傲,今日又要与我下马威。也好,正合我意,倒利于我计策得行了!我越‘不得志’,那内奸便越早寻上门来。”笑道:“宋兄老资历,我一个‘小学徒’,恭从指令。”进了账房。
昨天给寇显忠冷脸时,这厮就这般笑的,此刻又这般笑。宋写算说不来他这笑有什么可厌,反正看见就心头不快,隐约有种被这厮居高临下俯视,拿他当跳梁小丑似的感觉。
“你磨磨蹭蹭的作甚!赶紧进来。”宋写算翻出几个账本,丢到对面案上,“这是上个月垛地户钱、房钱、往来、收支的草流,你把它们核到一块儿,下工前给我。”
垛地户钱,便是客商在邸店仓库寄存货物的寄存费。草流即流水账,最原始的会计记录。
这几样草流,大致就是这家邸店日常收支的各类账了。
寇显
第七章 无比邸店-->>(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