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出自他手。——以及厅事堂里,寇显忠见到的那首署了萧衍卿“播郎”此号的诗,其实也是他写的。
莫如贤赶忙赔笑:“东翁息怒,晚生失言。晚生是说,这寇三既推出了此佩之用,恭还以后,却不要银子,反与东翁献上一条寻查奸细的计策。适听东翁讲到,这厮只是个辽来逃户,乡下穷汉,竟不仅识文断字,还有这般心机,晚生难免有所诧异。”
“诧异?我等你半晌,不见你踪影。你若早回时,不就能亲眼见那寇三了?”
莫如贤干笑两声:“东翁,那韦吏人雅兴大发,踏雪罢了,又非要寻梅。晚生推辞不过,寻思着也是为东翁打听西浦寨为何越界的消息,只好无奈从了。晚生没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也不知今日会有个寇三来还佩啊!要早知时,怎会不及早归来?”
“你打听个鸟!银子花的干净,半点消息没有探着!你还雅兴大发,这一身脂粉气,我闻不到么?”萧衍卿瞪眼喝道。
莫如贤尴尬不已:“东翁,赏雪赋诗,少不了红袖添酒。东翁风流人,当可理解。”
“罢了,寇三那计,我已与你说了。你说说看,如何?”萧衍卿抓块炙肉,丢入嘴中。
莫如贤捻着胡须,说道:“那寇三之策,简言之,就是他愿以身为饵,为东翁钓出奸人。表面看,思虑倒也周全。玉佩虽已奉还东翁,可他是个活证人。他若咬定昨夜走盐,用的是东翁的信物,——东翁那佩面花押上尾勾挑起,对着白筋的暗记,他亲眼所见,说出来有几分可信。多多少少,东翁也许会有些麻烦。凭这一点,或能引得奸人现身。
“且为使奸人敢于接近他,他又请东翁将他外任铺中,远离东翁视线,又请东翁令秋蝇送他到店后轻慢于他,让店铺的人误以为东翁对他并不看重,因此薄待于他,从而做出个不得志于东翁门下的模样,好叫那奸人趁机便来收买他。
“这些,算他有些缜密。然以晚生愚见,也仅是小聪明罢了!”
“哦?那你说说,你的大聪明是什么?”
莫如贤说道:“东翁,晚生看来,寇三此策有两不足。两不足者,一小一大也。”
“你便直说,莫绕弯子。”
莫如贤忙又赔笑,应了几声是,说道:“小不足者,耗时日长。东翁试想,那邸店虽来往人杂,可他若整日躲在店里不出门,那奸人怕也不好见他。长此以往,究竟是他为东翁找奸人,还是东翁好吃好喝养着他?哼,晚生看,寇三说不得打的就是这主意!
“大不足者,纵此策得用,邸店是东翁的产业,真正的幕后黑手,必不敢亲派人去,亦即最多也只能为东翁钓出奸人。则究竟这奸人是被谁收买?谁才是昨夜背后的真凶?便最终揪出了这奸人,倘他嘴硬,或无实证,恐怕还得再费周折。”
“你说的这两条,我都有虑。你有别的什么好策不成?”
莫如贤说道:“晚生有一愚策,可将这大小不足一并解决!”
“什么愚策?快说!”萧衍卿把没吃完的肉丢下,催促说道。
“便是只需将寇三此策,做个小小改动。东翁给他换个差事,不叫他做邸店写算,另派他个外差,让他多出城走动。如此,一来,给对方更多接触的机会;二来,走盐等事,外边店铺的人无人参与,这奸人必是东翁宅里的人,邸店他去得,可若寇三出城,他就没办法跟去了。
“这样,能见寇三的,就不再是奸人,而只能是背后指使那贼厮的人。东翁可提前差几个好手远远吊着,只待那贼厮的人现身,就当场擒下!这般,两个不足不就都解决了么?”
莫如贤说完,悄窥萧衍卿神色,见他眉头皱起,赶忙收起去端酒杯的手,忐忑问道,“东翁莫不以为晚生此策不可用乎?”
“瘦鹤,你此策,我会想不到?此策虽好,也有坏处。”萧衍卿摇头说道。
莫如贤问道:“敢问东翁,什么坏处?”
“奸人和背后与老子作对的那贼厮,眼下都尚无头绪。若放了寇三外差,一旦看顾不到,被背后那贼厮将寇三抓走,对我麻烦不麻烦的倒无碍,可便连奸人如何抓,也需另想办法了!”
莫如贤笑道:“东翁,这一点不足虑。东翁试想,纵这寇三果然被背后主使那贼厮抓走,甚至即使害了,人过留踪,又怎能半点痕迹不留?这对东翁查出背后那厮,也大有裨益。”
萧衍卿扬起脸,斟酌考虑。
莫如贤见他眉头渐渐松开,黑脸上露出笑容,便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起来。
却这查出宅中内奸固然要紧,尽快找到内奸背后的主使才是头等要事!
莫如贤说得对,就算没能当场擒住去见寇三的人,寇三被抓、被杀,他派的人就跟在后头,也能及时赶到现场,或许会能找到些动手者的蛛丝马迹。
这对尽快查出背后主使是谁,也会有些用。
萧衍卿心意已决,一拍大腿,说道:“瘦鹤,人过留踪,你这话说得对!入你娘的,寇三那策虽好,到底不如你伶俐!”拍手赞道,“你真是老子的屁股,一日离不得你也!”
莫如贤好悬将酒喷出,忙以袖捂嘴,费劲咽下,陪笑说道:“东翁,是股肱。”
萧衍卿起身下地,背着手转了几转:“不错,不错!叫他去办外差!”又想了下,“只是已叫他做了邸店写算,若再换时,未免惹人疑心。”
“东翁,不换也无妨。邸店也有外差。他一个写算,被赶去办苦劳外差,反更佐证了他在东翁门下不得志。”莫如贤顿了下,补充道,“此外,为更不使人生疑,晚生愚见,计策改动此事,也无须叫寇三知晓。连他都不知何故,不更像了?”
“入你娘的!你这瘦鹤,老子越看你,越觉喜欢!好,就这么办了!明日……,不,等一日,后日就办!”萧衍卿大步到门口,喝道,“夏鳖,进来!我有话吩咐。”
……
城西。
一座深宅大院。
差不多同时。
暖阁里,一个身着靛蓝直裰,鬓簪梅花,腋下夹个白色范阳毡笠的汉子进来,向交椅上坐着的人禀道:“员外,寇三那厮去了无比邸店。小人打探得悉,萧四用他做了邸店写算。”
……
次日一早,无比邸店院外。
来了一人,黑巾短褐,脚蹬麻鞋,鞋面沾满雪泥,在院门外往里张了会儿,等着个杂役出来,赶忙上前,畏缩说道:“敢问二哥,店里是不是住了位寇郎君?小的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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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擦坐:指酒楼里,歌女不用客人预先传唤,一桌桌挨过去,主动问要不要唱曲,唱完讨赏钱的行为。《武林旧事》:“又有小鬟,不呼自至,歌吟强聒,以求支分(赏钱),谓之擦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