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那道细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先生。”
“嗯。”
“你刚才怎么了。”
“没事。”
阿鱼伸出手,按在他方才按过的位置。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跳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先生,你的心跳好慢。”
渡先生没有动,也没有把她的手拿开。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阿鱼。”
“嗯。”
“如果我以后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阿鱼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一个问题,而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会不在。”她说。
“如果。”
“没有如果。”
渡先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也很短,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怎样。”
“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信。”
阿鱼看着他,鼻子一酸。
“我现在也信。”她说,“我只是不信你说‘没事’。”
渡先生没有再说话。他抬起手,把她放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很凉,她的也很凉,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回去吧。”他说。
“嗯。”
两人一起往回走,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打,太阳还在头顶照着。一切看起来都跟以前一样。
可阿鱼知道,不一样了。
她攥着他的手,心里在想一件事。
你打算用自己的命换我。我也打算用自己的命换你。
两个人都在打算盘,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也在打算盘。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有点好笑。
她没有笑出来。
那天傍晚,阿鱼照常去祠堂涂药。
渡先生给她涂完药之后,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她。
“这是什么。”
“药方。”渡先生说,“你手上那个,如果以后再犯,就照着这个方子去抓药。镇上的药铺老板认识我,你拿着这个去,他会给你配。”
阿鱼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纸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每一味药的名字和分量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写完的。
她抬起头。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以防万一。”
“什么万一。”
渡先生没有回答。他把抽屉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海面上只有一层很淡的月光。
阿鱼攥着那叠药方,忽然觉得它们很重。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先生。”
“嗯。”
“你去的那七天,是不是去找那个办法了。”
渡先生的背影停了一下。
“什么办法。”
“不送我的办法。”
窗外起风了,吹得窗棂咯吱作响。渡先生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阿鱼,我找了十六年,没找到。”他说,“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阿鱼看着他的眼睛。
她第一次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坚定。像是他已经下了某个决心,某个她不知道的决心。
她忽然有点害怕。
“先生。”她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别自己一个人扛。”
渡先生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像是在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