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青色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比白天淡了一些。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会撑到三个月后,然后亲手送我下去。”她说,“送完之后,他就回天界。他不会死。”
“对。”
“但如果他用了那个办法,他就不用送我。换他死。”
中年男人没有接话。
阿鱼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个阵法,需要什么。”
中年男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小姑娘,你想干什么。”
“你告诉我。”
中年***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你想替他死。”
“他不是替我死。”阿鱼看着他,“他是替我活着。”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到一张桌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她。
“这是阵法的图谱。需要祭品亲手画在祭坛上。画完之后,渡者只要把自己的血滴上去,阵法就会启动。祭品就不用下去了。”
阿鱼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
“他会死吗。”
“不会立刻死。”中年男人说,“但会变成凡人。失去神格,失去寿命,跟普通人一样。”
阿鱼攥着那张纸。
“那我就画。”
“你确定?”
“确定。”
中年男人看着她,没有劝,也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
“画这个阵,需要三天。每天画一个时辰。画的时候,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他。”
“我知道。”
阿鱼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跟你娘很像。”
阿鱼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你认识我娘。”
“认识。”中年男人的声音很轻,“她当年也来找过我。”
阿鱼的手攥紧了门框。
“她选了哪条路。”
“她选了第一条。”中年男人说,“所以她死了。”
阿鱼站在夜色里,海风灌进她的衣领。她没有再问,抬脚走进了夜色里。
她回到海边的时候,海面上的光已经消失了。
渡先生坐在沙滩上,双手撑在身后,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的头发湿透了,脸色白得吓人,嘴角有一道已经干了的血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阿鱼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外衣,赤着脚,脚上全是沙。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你怎么来了。”
阿鱼没有回答。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擦掉他嘴角那道血痕。
她的指尖很暖。他的手很凉。
“先生。”她说。
“嗯。”
“你今晚真难看。”
渡先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累,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嗯。”他说,“是挺难看的。”
阿鱼坐到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海浪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在他们脚边碎成白沫。
过了很久,阿鱼开口。
“先生。”
“嗯。”
“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
“你又在骗我。”
“没有。”渡先生看着远处的海,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
阿鱼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