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下来,“你每次说‘回来’的时候,你左边眉毛都会动。”
渡先生的手在她头顶停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她额前那缕被眼泪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阿鱼。”
“嗯。”
“今晚早点睡。”
“你还没回答我。”
“回去吧。”
阿鱼站在那里,看着他。他的脸在油灯下很白,白得不像话。她忽然发现,他今天的眼睛比平时亮。
那种亮,像是在燃烧什么。
她没有再问。她攥着那几张药方,转身走出了祠堂。
走到门外,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渡先生站在门口,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了。
那天夜里,阿鱼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渡先生今天的表情。那种平静,那种亮,那种像在燃烧什么的眼神。
她越想越不对劲。
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衣,赤着脚走出了家门。
夜里的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她沿着小路往海边走,走得很急。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还没走到海边,她就看到了光。
海面在发光。
那种光很淡,银白色的,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撒在海面上。光从海中央的一个点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地荡开,照亮了整片海。
阿鱼站在沙滩上,看着那道银光,心口猛地一紧。
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渡先生。
他站在海面上,双脚没在水里,衣袍在夜风中翻飞。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下,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他手心落下去,直直地打进海里。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疤正在发亮,亮得像是一颗小太阳。
阿鱼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她看见他脚下的海面在翻涌,黑色的浪从深处涌上来,撞在那道银光上,撞得光柱摇摇晃晃。渡先生的身子晃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丝暗色的东西流了下来。
他在用自己撑着什么。
“先生!”阿鱼喊了一声。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渡先生似乎听到了。他转过头来,看向岸边的方向。隔着整片海,阿鱼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她看见他张了张嘴。
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但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三个字。
“回去。”
阿鱼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那道银光在海面上摇摇晃晃,看着他脚下的黑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在用自己的命,换她的时间。
她转过身,跑了。
她没有回家。
她跑去了村西头的磨坊。
磨坊的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灯。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人。看见阿鱼跑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了一下。
“你来了。”
“他在做什么。”阿鱼喘着气,看着他。
“撑封印。”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他用了半条命,把墟的觉醒又压回去了。”
“还能撑多久。”
“压回去三个月。”中年男人看着她,“但他自己,可能撑不了那么久了。”
阿鱼站在那里,攥紧了拳头。
“你说的那个办法。”她看着他,“不用祭品的那个。”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
“谁告诉你的。”
“你那天说的。另一种解法。”
“那是要换命的。用渡者的命,换祭品的命。”
“他会死吗。”
中年男人看着她,没有回答。
阿鱼明白了。
第十二章 夜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