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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指尖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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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借着夜色和路边树丛的遮掩。渡先生似乎没有察觉,一直走到海边的那块礁石上才停下来。

    就是他第一天来村里时站的那块礁石。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礁石上,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一动不动。

    阿鱼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浑身发凉的一幕。

    渡先生抬起右手,月光下,他手腕内侧那道“渡”字形的旧疤正在发亮。那道光很淡,像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带着一种幽幽的银白色。

    他低头看着那道发亮的疤痕,低声说了一句话。

    海风太大了,阿鱼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她看见他垂下手臂之后,脚下的海面忽然泛起了一圈极淡的银光。

    那银光沿着海水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深处回应着他。

    阿鱼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忽然想起阿婆的话。

    “你娘当年,也认识了一个像他那样的人。”

    她攥紧了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指尖的烫意忽然变成了一种刺骨的凉。

    她不敢再看,转过身,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她没有看到的是,她转身的那一刻,渡先生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了她方才藏身的那块大石头后面。

    他当然知道她跟来了。

    从她推开窗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站在礁石上,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跑远,眼底的银光慢慢褪去。

    “阿鱼。”他低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被海风卷走,“你为什么要跟来。”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道已经暗下去的疤痕。方才那道银光,是他在加固封印。她指尖的血已经渗入了墟的感知范围,墟开始躁动了。他必须在它彻底醒来之前,用更多的神息把封印压回去。

    而每一次加固封印,他离归期就近一天。

    他离杀她,也近一天。

    第二天,阿鱼去找了阿婆。

    阿婆正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她来了,抬了抬眼皮:“今天怎么没去学堂?”

    “先生今天说他有事,让我们自己练字。”阿鱼在阿婆旁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她的胳膊上,“阿婆,我问你个事。”

    “说。”

    “后山礁石上那种白花,叫什么名字?”

    阿婆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转过头看着阿鱼,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刀。

    “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嘛。那种花别的地方都不长,就后山有。我问先生,先生说他不知道。”

    阿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花叫祭魂花。”

    “祭魂花?”阿鱼抬起头,“什么意思?”

    阿婆没有马上回答。她伸出手,在阿鱼头上轻轻摸了一下,像是在摸一只小猫。

    “阿鱼,有些事,阿婆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但既然你已经问到了……”她顿了顿,“这种花,是青女族用来送死人上路的花。”

    阿鱼愣住了。

    “送死人上路?”

    “青女族世世代代都要有人去海底镇墟。去的人,要在生辰那天穿上红衣,走过铺满祭魂花的路,走到海里去。”阿婆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祭魂花是给将死之人引路的。它长在礁石上,因为那里离海最近,离墟最近。”

    阿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所以先生不知道这个花叫什么,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

    “他知不知道,阿婆不知道。”阿婆转过头,看着她,“但阿鱼,你要记住,那种花不是随便摘的。你摘了它,就是告诉墟,你在等它。”

    阿鱼猛地站起来。

    “我摘了它送给先生了!”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张,“我摘了好多,我还在他桌上放了一罐!”

    阿婆看着她慌张的样子,叹了口气。

    “摘就摘了吧。反正……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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