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它就当你想它出来。」
「板钉进去,钉子要斜着走。」老栓又说,「直着钉,钉子会顺着木纹回来,遇水一胀就弹。斜着钉,木头顶住钉子,钉子也就顶住板。」
沈德水把钉头一颗一颗摆好,摆成一行,像等号。
「我爹钉板的时候不说话。」他说,「他嘴上咬着钉。」
「咬着钉子还能说话?」顾青河问。
「他不说话。」沈德水说,「我是说,他嘴里一直有钉子。」
锤子是船上的旧锤,柄上缠着麻。沈德水扶着板,顾青河抡锤。第一锤下去,木头吃住钉头,第二锤、第三锤,钉子往里走。
第四锤落下的时候,板子内侧翻出来一线。
顾青河停手。他把板子掀开半寸,头灯凑过去。
板的内侧刻着字,一行一行,很浅,像用钉子尖划的。他数过去,一共十九行。
前十七行的墨色是旧的,发褐。第十八行是奶奶的名字,旁边一个「未」字。
第十九行,墨是新的。
三个字。
顾青河。
苏见微也看见了。她把记录仪举到板前,镜头对着那一行,按了录像。
「别拍。」老栓忽然说。
晚了。
镜头红灯亮着。顾青河低头看板,那三个字就在木纹里,笔画还带着湿边,像刚写完,笔锋没干。
「拍下来了。」苏见微说。
她把屏幕转过来。
屏幕上的板内侧,只有十九道浅痕,前面十七行墨色发褐,第十八行是奶奶的名字。
第十九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苏见微把镜头挪开,又挪回来。她自己伸手去摸,指腹在木纹上一寸一寸挪,挪到最下面,停住。
「有。」她说,声音有点发紧,「刻得很深。」
顾青河也把手放上去。三个字,笔画硬,起笔那一下,跟他自己写字的习惯一样。
他站在船上,手按着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一眼河。
沈德水坐在船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那块钉好的板。
「我爹。」他说。这回只有一个声音。
顾青河等他说下去。
「我爹说过一句话,我记了三年,一直说不全。」沈德水咽了一下,「他说,船底的沙别动,动了就得有人下去填。」
老栓把锤子收进工具箱,扣上锁,抬头说:「绳钱三十。」
「这单你收三十?」苏见微说。
「我收绳钱。」老栓说,「收绳的收不了大的。」
顾青河把怀里的锡盒往上托了托。空牌、红线,还有那三个只有手摸得到、镜头拍不出的字,都在板上钉着。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下午没回的两条消息:一条水电费,一条信用卡还款。
河面黑得平,一条浮木慢慢往下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