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不上的那个呢。」
老栓把浆糊刷子拿起来,在纸人的袖口上抹了一下。
「应不上的,从此没名。」他说,「不光是嘴上叫不出。是纸上也写不出,牌上也刻不上。活着,但没有名。」
顾青河没说话。
「你要是舍不得,就别办。」老栓说,「就这么拖着,拖到第四天,那具尸自己会走回船上,坐好,接着捻。这个名,就一直是水的。」
「沈德水还活着。」
「活着的人才难受。」老栓说,「死了的不知道什么叫没名。」
天亮的时候,苏见微带着三张表来了。
「开棺要三方签字。」她把表摊在船板上,「区文旅、公安、家属。前面两个我跑,最后这个,得他本人签。」
她把笔递到沈德水面前。
沈德水接过笔,笔尖落在「家属签名」那一栏上,往下一压。
纸没破。笔尖在纸上滑开了,像在冰上写。
他又压了一次,这次用了力,笔尖过去,纸上什么也没有。他把手抬起来看,指头上亮着一层油。
桐油。
他手指上一直有桐油味,从昨天到现在,怎么擦也擦不掉。
「按手印。」苏见微把印泥盒打开。
沈德水把拇指按下去,抬起来,纸上是一个圆,圆的中间空着,边缘散开,像水上打的一个圈。
苏见微看了三秒,把那张表合上,重新拿了一张。
「我另附说明。」她说,「由我签字证明他本人到场、自愿、意思清楚。」
「局里认吗。」
「不认我就再写一份。」
大河在旁边小声说:「姐,你这工作比我们还难干。」
苏见微没理他,把两张表夹进本子,转身往堤上走。走了几步,她回头:「明天早上六点,我在坟上等你们。你们那边,今晚办什么,我要在场。」
「你要在场,就得听我的规矩。」
「说来听。」
「不报名,不代手,不应声。」
「第三条我做不到。」她说,「有人叫我,我得应。」
「船上没人叫你。」
苏见微点了一下头,走了。
下午韩秀云从席棚回来,脸是白的。
「他还没硬。」她说。
「什么。」
「那具尸。」她把手在围裙上擦,「泡了五天的人,早该硬了。他软的,胳膊能弯,指头能掰开。我给他翻了个身,他手心里还攥着一截麻。」
「你听见什么了。」
韩秀云咽了一口。
「沙沙响。」她说,「我一夜没敢合眼。席棚里就我一个活人,那声音一直在,跟他船上捻绳一个动静。」
顾青河把麻刀别在腰上。
让河挑-->>(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