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洗错了地方。
名字是果。根在纸的另一面。
他把纸翻过来。
正面是个「借」字,笔画比别处粗,收笔带着一个钩。老鬼讲过,收笔带钩的手,写字的时候手是虚的,一笔描着一笔。
他端起灯,凑到船舷边,让火苗斜着扫纸面。
油星子被火带起来,一点一点落在纸上,渗进去。
「借」字的墨开始走。
走得慢,像糖化在水里。先散的是钩,再散的是横。底下压着两笔旧的,笔画瘦,起笔重,是另一个人早年写下的手。
他数了三个来回,认出了那两个字。
拾柒。
他端着灯,喉咙发紧。
他家的河号是十七。不是十。
街上那扇门挂的是「后街第十户」,六三年改号之前的老数是十。可河上记的这一户,从头到尾是十七。
七十九号那天他数门,数到最后十九扇,牌从一号排到十八号,六号重了,短一个十七。他一直当是别人家丢了一块牌。
短的那一号,是他家的。牌没了,号还挂在河上。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十号和十七号,一个挂在门板上,一个压在河底。他想不起奶奶提过十七。
奶奶只提过一回号。那年冬天她糊灯,糊到一半抬起头跟他说,咱家的号,别看门牌,看门牌底下的门槛石。
他当时问门槛石上有什么。
奶奶说,石头上有数。
他把灯放回竹竿上,掏出手机。
防水袋里屏幕亮得扎眼。他划了两下,通了。
那头先是一阵风,风里有鸡毛掸子扫地的动静。
「你脚底下有水没有。」老栓问。
「河上。」顾青河说,「脚底下全是水。」
「我知道你在河上。」老栓说,「我是问你踩的那块板子上,有没有别人踩过。」
顾青河低头看船板。
板上有两只湿脚印,一大一小,脚尖都朝着船头。他自己的胶鞋印在船尾。
船头他没踩过。
他把灯往前探了探。
脚印是新的。脚尖把板上的灰推开两道弧,弧里头还积着水。他伸手在那片水上按了一下——温的。
河里的水这会儿是凉的。刚从人身上带出来的一层水,才带温气。
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干,没再回头。
「老栓。」他说,「我家的号不是十。」
那头静了一下。
「你洗出来了。」
「洗出来了。」顾青河说,「拾柒。我家在河上是十七号。街上短的那一号,就是我家。」
老栓在那头咳了一声,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顾三娘的号,我当年看着的。」他说,「街上给的是十,河上给的是十七。一户两号,一明一暗。她走了以后,明号在门板上,暗号在河底下。这些年送牌的只认门板,不认河底。」
「我把十七报出来呢。」
「报出来,就收回来。」老栓说,「号是你家的,报一次认一次。可你得想清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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