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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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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号,拨了过去。

    响到第四声那边才接,背景里有电视在唱戏。

    「老栓叔,没睡吧。」

    「睡了也得让你吵醒。」老栓声音发闷,「说。」

    「河里起了一盏灯。在河心,正对着我家头门。它刚才……点了几声。」

    那边静了一下。电视里的戏也静了,像被人按了静音。

    「你站着,别动。」老栓说,「点完了?」

    「点完了,卡在十八上。」

    「十八就对了。」老栓说,「十九扇门,那扇不该应的没应。」

    「我该怎么办。」

    「什么也别办。」老栓说,「河灯点卯,两件事不能干:不能应,不能追。你一应,名就归河;你一追,船就归河。你站着,让它看,看完它自己走。」

    「它要是不走呢。」

    那边又静了。

    「那就看它给你送什么。」老栓说,「送东西的灯,是来收账的。」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顾青河把手机揣回兜里,坐回船头。

    他忽然想起奶奶那本手册。半本,撕口在第39页,纸茬支楞着;另外半本是老栓说的,一直搁在外头。这些年他把那半本翻过几十遍,唯独没想过去找另一半——他以为是奶奶不要了,随手撕了扔的。

    半本里记的都是活人的事:谁家几口人,谁家几时发的丧,哪一年河上淹过谁。字是奶奶的字,笔画软,写得慢。

    可现在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半本,也许不是撕的,是裁的。

    撕是着急,裁是有数。裁的人知道哪一半要带走。

    河心那盏灯晃了晃。他忽然不这么想了。

    灯再晃一下,后街那边响一声。

    又响一声。

    声响闷,隔着一整条街传过来,像有人拿指节在门板上敲。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点到第七声,他听出来是哪扇门了——声音脆,尾巴短,是巷口张家的新门,去年才换的。

    点到第十三声,声音换了。门轴松,响起来拖着尾,是巷尾李家那扇老门。

    点到第十六声,那一声最轻,闷闷的,像敲门的人手底下垫了布。他猜是后街中段那扇空屋——白天他去看过,门关着,门环锈死了,可这一声照样响了。

    十八声里,他听得出四扇。四扇都是他亲手挂过牌的。

    他数到第三声的时候头皮就紧了,数到第九声,后背的汗下来了。

    这不是风。风推不动门。

    灯点一下,响一声;响一声,灯停半拍。他就这么数着,数到第十八声,灯顿住了。

    后街那头,再没响。

    十九扇门,响了十八声。

    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起来——白天数门,他数出十九扇,自家那扇漏在外头;749的台账也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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