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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没心的人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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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语气没有起伏,“养我八年,是把我看作一个活体保温箱。”

    他垂眼看着陆有财被按得变形的脸:“六万块,在哪儿?”

    “在……在桌上!”陆有财急促地喘息着,生怕脖子上的铁片再往下压一寸,“两叠三万面额的工区通兑券,巡夜司背书的硬通货!全给你,全给你!只要你放过我,我明天就带翠兰离开第七工区,永远不回来看你!”

    陆演没有松手。

    他伸出左手,隔着八仙桌的边缘,一把将那两叠油腻的灰色纸钞揽了过来。纸钞上印着第七工区的齿轮印章,沾着刚才王翠兰手上的油污与水渍。

    他把钞票塞进破烂的衬衫内兜,贴在冰冷的肋骨外面。

    “钱我收了,这是片酬。”陆演轻声说道。

    “那……能放开爹了吗?”陆有财颤声问,案板上的血水已经顺着木纹流到了他的嘴角,铁锈味混杂着泥腥气。

    “你拍戏的时候,见过哪个受害人在反派承认罪行后,直接把刀扔掉的?”

    陆演手腕一翻。

    他没有用刀去切陆有财的喉管,而是反手将沉重的铸铁刀柄砸在陆有财的耳后软骨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逼仄的厨房里回荡,陆有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死狗,四肢猛地抽搐两下,随后瘫软在案板下方的泥地里,昏死过去。

    “杀人啦……杀人啦……”王翠兰瘫在地上,两脚拼命蹬着地面往门角缩,双眼翻白,几乎要厥过去。

    陆演丢下菜刀,走到王翠兰面前蹲下身子。

    屋外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砸在两人的发顶。

    “别喊。”陆演看着她,“你把巡夜司的人叫来,我就告诉他们,你们昨晚在家里私自切开民夫的胸膛倒卖器官。在工区律法里,这叫‘盗采人权资产’,要被剥皮挂在蒸汽锅炉上烤干。”

    王翠兰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两排牙齿撞击得哒哒作响。

    “上城区的黑市诊所在哪?”陆演问。

    “在……在第三大道,红灯巷底下的地下防空洞……”王翠兰抖索着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往陆演敞开的胸膛上看,“招牌挂的是‘老刘牙科’……刘医生就在里面……”

    “陆耀在哪间病房?”

    “地下二层……三号观察室……做完手术要观察四十八小时……阿演,求求你,耀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们做的……”

    陆演没有理会王翠兰的哭求。

    他在屋里找了一件相对干净的深色厚布雨衣,套在身上,将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苍白的脸。接着,他又在柴堆底下翻出一捆结实的麻绳,将昏死过去的陆有财和吓破胆的王翠兰背靠背绑在承重木柱上,嘴里塞上了擦桌子的破布。

    做完这一切,陆演吹灭了桌上的黄油灯。

    屋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雨水敲打铁皮的声响。

    推开杂货铺的破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煤烟与机油味的冷风。

    第七工区是暮光界域最底层的矿业与重工业枢纽。巨大的排气管道如巨蟒般横跨在低矮的棚户区上空,时不时喷吐出一团团灼热白浊的废气,在半空中与冰冷的雨水相撞,化作带着酸味的黏腻雨丝。

    陆演沿着泥泞的排水沟前行。

    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黑褐色的工业废渣上,没有知觉的双足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能反馈出地面传来的硬度与震动。

    胸口那条被粗麻线缝合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起一阵阵白沫。

    他停在路边一个冒着热气的蒸汽排气阀旁,解开雨衣看了一眼。

    伤口附近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没有正常人伤口红肿发炎的迹象,相反,那些粗糙的黑线正以极慢的速度向皮肉内部收缩,像某种活体植物的根须,把撕开的肌肉纹理强行焊死。

    “死透了,但没完全死。”

    陆演自言自语。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气息,发现胸腔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盘踞着一团类似冷气旋的能量。每当他迈步发力,这团冷气就会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替代血液为肌肉提供驱动力。

    这是原主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在暮光界域,人类依靠界域屏障抵御外面的灰蚀灾厄,只有少数拥有“蚀抗体质”的异能者或上层贵族,才能掌控超凡力量。而原主不过是个每天在传送带前铲煤灰的苦力,绝不可能拥有这种死而复生的能力。

    “缝线的人是谁?”

    陆演脑海中闪过荒沟里的碎石堆。

    昨晚他被扔下去的时候,意识已经涣散,但在彻底断气前,他依稀记得有一双冰冷、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了他的伤口上。

    嗒、嗒、嗒。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拐角处传来。

    陆演立刻压低兜帽,侧身退入两座铁皮棚屋之间的狭窄阴影中。

    四个身穿黑色厚橡胶雨衣、手持防暴步枪的巡夜司士兵踏着泥水走过。他们胸前挂着黄铜打造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切割出几道雪白的光轨,扫视着两侧紧闭的门窗。

    “……听说了吗,第三大道那边出了个异化体,把一个诊所的护士给生吞了。”

    “听说了,巡夜总署已经下了戒严令,今晚十二点后还在街上晃荡的流民,一律格杀勿论。”

    “妈的,这鬼天气,蚀气指数又升高了,那些上城区的贵老爷躲在空气净化塔里抽雪茄,让我们在泥水里巡逻……”

    士兵的抱怨声随着脚步渐行渐远。

    陆演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士兵离去的方向。

    上城区与第七工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合金闸门,那是界域内部的阶级分界线。寻常流民想要过去,需要工区管委会开具的通行证,但通往第三大道的地下排污管网和黑市走私暗道,在工区底层并不是什么秘密。

    原主干了五年搬运工,背地里帮黑市走私贩运过不少违禁品,对这些暗道了如指掌。

    他加快脚步,钻进了一条弥漫着死水臭气的排污干渠。

    地下防空洞。

    这里原本是避难设施,随着界域扩张,逐渐沦为三教九流汇聚的法外之地。

    头顶悬挂着裸露的电线,昏暗的钨丝灯泡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两旁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劣质广告:走私义肢、合成违禁药剂、非法器官移植、界外拾荒队招募。

    巷子深处,一块闪烁着粉红色霓虹灯的招牌斜挂在生锈的铁门上方——“老刘牙科”。

    门口坐着一个穿皮背心、手臂装配着机械义肢的壮汉,怀里抱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正靠着墙打盹。

    陆演裹紧雨衣,低着头径直走上前去。

    “站住。”壮汉抬了抬眼皮,机械手臂发出齿轮咬合的轻响,黑洞洞的枪口挑了挑,“拔牙去前门,看‘内科’报介绍人。”

    “陆有财让我来的。”陆演声音压得极低,沙哑沉闷。

    壮汉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雨衣下露出的泥泞裤腿和赤脚,嗤笑了一声:“原来是工区那老绝户的亲戚。进去吧,刘老头在二号解剖室洗手呢,昨晚那台手术做得很漂亮,老绝户的儿子命硬,居然挺过来了。”

    壮汉放下枪,按动了门旁的开关。

    气动铁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混杂着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陆演迈步走入。

    诊所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地面铺着斑驳的白色瓷砖,两侧是挂着厚重塑料帘子的隔间。隐约可以听到某些隔间里传来痛苦的**和电锯切割骨骼的噪音。

    穿过走廊,尽头是一个亮着无影灯的手术室。

    一个穿着沾满暗红血迹的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水池前,仔细地用酒精刷洗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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