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都要被人泼酒了还不会躲,被人说两句就往后退。”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她面前的空气里。
“不能让自己吃亏。
听到没有?”
岁诺看着他,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他没有说任何委屈她的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她一直知道但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她太怂了,怂到被人欺负了不敢吭声,怂到被人泼酒了不会躲,怂到被人说两句就往后退。
她一直知道,她只是没有被人这样直直地、不绕弯子地、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指出来过。
她的眼眶红了,
她爸教她“吃亏是福”,她妈教她“忍一时风平浪静”,她姐教她“算了别计较了”,她活了十九年,似乎所有人都在教她“退”,退到墙根,退到无路可退,退到墙角里缩成一团,
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咽进肚子里,消化成胃酸、消化成眼泪、消化成手账本上那些不敢给人看的、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
从来没有人教她——你往前站。
不要退。
不能让自己吃亏。
岁诺把那颗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憋到鼻尖都红了,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串巧克力草莓——草莓很大,红彤彤的,巧克力酱凝固了,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坚硬的光泽。她把它举起来,咬了一口。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了,甜甜的,带一点点苦味,草莓的汁水从果肉里渗出来,酸酸的,和巧克力的苦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她说不清楚的味道。
不难吃,但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吃了。
谢璟看着她把那颗草莓嚼完咽下去,看着她把签子上的最后一颗草莓也吃了,看着她把空签子放在了一个经过的侍者托盘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重新贴在了她的腰后——,掌心贴着她腰后那片缎面的布料,温热的、令人心安的。
“走。”
他说。
岁诺懵懵地抬头看他:
“去哪?”
“回去。”
他没有说“回家”,他说的是“回去”。
岁诺点了点头。
转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宋清辞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孩站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她的方向,目光碰到她的目光又迅速弹开了,像受惊的鱼群,四散游走。
岁诺把目光收回来,攥紧了手包。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没有写在手账本上,没有告诉任何人,但她说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下次,我自己来。
岁诺跟在谢璟身边,穿过那些自动让开的人群,朝出口走去。
她的缎面裙摆在灯光下像一匹被展开的绸缎,香槟色的,流动的,每一步都带起细碎的光。
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心里记住了那条裙子被酒染上颜色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