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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诺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是倒过来的。
不对——不是世界倒了,是她趴着睡,脸埋在柔软的东西里,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散在浅灰色布料上的头发。
那布料不像她每天早上醒来时看到的奶白色枕套,颜色更深,质地更硬,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卧室的气息。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大脑从“睡眠模式”切换到“待机模式”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因为她收到的所有感官信息都在告诉她同一个事实: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气味不对——空气里有淡淡的新车皮革味,混着某种清冽的、木质调的香氛,像高级酒店大堂里才会有的那种味道,而不是主卧里洗衣液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暖香。
光线不对——太亮了,窗帘的颜色不对,窗外透进来的光的角度也不对,不是清晨那种斜斜的、温柔的、像蜂蜜一样的光,而是一种更白的、更亮的、从正上方压下来的光。
声音不对——没有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没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而是某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机器在运转一样的嗡嗡声。
岁诺慢慢地从那个柔软的表面上撑起了身体。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男士外套,外套很大,大到像一床被子,从她的肩膀一直盖到了脚踝。
她认得这件外套——谢璟这几天出门穿的那件,黑色的,薄款的,领口有暗纹的刺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能看到针脚细密、纹理精致,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但不随便。
岁诺手里攥着那件外套,开机画面停留了很久,进度条卡在三分之一的地方,怎么都加载不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裙,裙子在睡梦中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裙摆卷到了大腿,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腿。
她的头发散着,乱得像鸟窝,左耳边的碎发不知道什么时候编成了一小根歪歪扭扭的辫子,编得很丑,松紧不一,像是一个从来没编过辫子的人随手编的。
谁编的?
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没有任何关于“有人给我编辫子”的记忆。
她睡着之前最后的记忆是昨天晚上的事——那只手落在她头顶上。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概不知。
岁诺把那根歪歪扭扭的辫子解开,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难民营被救出来的难民。
脚踩在陌生的地面上,冰凉的,光滑的,像是大理石。
她赤着脚,没有穿鞋,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拖鞋是什么时候从脚上消失的。
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岁诺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她不确定自己在哪里,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来的,不确定她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最后的记忆是昨天晚上的床、昨天的被子、昨天那只落在她头顶上的手。
她被绑架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不会吧”。
然后才是害怕,那种从脚底慢慢升起来的、像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际的害怕。
她的手指攥紧了那件外套,指节泛白,脚趾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蜷了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跑,是喊,是打电话,还是蹲下来哭。
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爸给她写的“紧急情况应对指南”,发现那本指南里写的都是“遇到火灾怎么办”“遇到地震怎么办”“遇到有人晕倒怎么办”,完全没有这一条。
岁诺深吸了一口气,攥着那件外套,赤着脚,朝门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害怕——好吧,也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地面太凉了,凉到她的脚趾每踩一步都会本能地缩一下,像一只在冰面上跳舞的、笨拙的小企鹅。
一扇玻璃门,门半开着,从门缝里传出来人的说话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岁诺走到玻璃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
那是一间很大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和婚礼那天一样,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
办公室里站着五六个人,都穿着正装,手里拿着文件或者平板电脑,表情是那种在职场中常见的、带着紧张和恭敬的专注。
而在这些人中间,在那张巨大的、乌黑色的办公桌后面,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的——是谢璟。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早上那套运动装,而是一套深灰色的西装,衬衫是白色的,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拢到了后面,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叩着,正在听站在他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汇报什么。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那种冷淡不是刻意的,是与生俱来的,像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下颌线的弧度一样,是他这个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第49章 我的公司-->>(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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