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钱明远说:
“去了。”
陈慎之犹豫了一下。
“我本来想,”他说,“让下面的人先去探一探。”
钱明远看着他。
“你去,”他说,“他会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
陈慎之没接上。
“那您去呢。”他说。
钱明远说:
“我去,是我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陈慎之愣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愣了一下。”
“在第二句上。”钱明远说。
“那说明他找到了。”
“找到了。”
陈慎之低头记。
“钱总,”他说,“那我们现在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知道。”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钱明远说。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一点。
“他有四条线。”他说。
“四条?”
“他自己画了三条。”钱明远说,“不碰股价,不造谣,不走私力。”
陈慎之说:
“那对我们有利。”
“不。”钱明远说。
陈慎之抬起头。
“那不叫有利。”钱明远说,“那叫——他只要守住这三条,我们就弄不倒他。”
他停了一下。
“第四条是什么。”
没人敢答。
钱明远说:
“第四条是他自己加的。”
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们不用去碰那三条。”他说,“我们只要让他自己走出来。”
陈慎之忽然又说:
“钱总。”
“你说。”
“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钱明远看着他。
“他们差一样东西。”陈慎之说。
钱明远没有意外。
“你怎么知道。”他说。
“从二月十九号到现在,他们一件一件在补齐。”陈慎之说,“他们在对表。”
“对表。”
“他们在拿一张清单,一样一样打勾。”陈慎之说,“能这么对的,通常还差一样。”
钱明远看了他一会儿。
“差哪一样。”他说。
“不知道。”
钱明远点头。
“那就等。”他说。
“等?”
“差的那一件,”钱明远说,“越等越急。”
他把手收回来。
“急了,”他说,“第四条线就自己走出来了。”
散会以前,钱明远说了一句话。
“那个小孩的学校,”他说,“查一下。”
“动了?”
“不动。”
他站起来。
“先记着。”
人都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
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黄浦江,黑的,边上有一排灯。
助手在门口站着。
“钱总。”
“嗯。”
“倒计时。”助手说,“四十一。”
钱明远没回头。
“他设了个倒计时。”他说。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助手说,“我们只知道它一天走一天。”
钱明远看着窗外。
很久,他说:
“那就让它走完。”
助手站在门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钱明远小时候,他父亲教过他一句话。
那时候润丰还在,车间里全是铁的声音。
他父亲站在机器上头,冲他喊:
打官司就是打纸。
谁纸多,谁赢。
后来他父亲输了。
输就输在,他把纸攥在手里。
纸攥在手里,是要给人看的。
钱明远把手插进口袋。
他转过身。
“明天上午。”他说。
“什么事。”
他说:
“我要他们没有纸。”
三月二十三日凌晨零点四十。
箱子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41 : 03 : 11 : 52
变成:
40 : 03 : 11 :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