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分钟看一份报告。”她说,“一份报告四十多页。”
窗外有船过去。
很慢,拉着汽笛。
方牧等着。
“方先生,”陶岚说,“你要问我什么,你问。你别绕。”
“好。”方牧说,“二〇一六年三月八号,二号车间是封着的。”
“我不知道。”
“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方牧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推过去。
是老周登记簿的那一页。
三月八日。晴。二号车间封条未动。整日无人。
陶岚看了一眼。
她没有拿起来。
“这我说明不了。”她说。
“您不用说明。”方牧说,“我只要您知道,那天那扇门是封着的。”
陶岚把那张纸推回来。
推了大概两寸。
“方先生。”她说。
“嗯。”
“我说句实话。”她说,“你要是来要我认错,我认。”
方牧抬起头。
“我签了字,我没去现场。”陶岚说,“这就是我的错。不管当时是什么流程,签了就是签了。这个我不推。”
她顿了一下。
“可你要是来要我说出‘是谁让我签的’,”她说,“我说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
方牧看着她。
“您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说,“我拿到的那份报告,前面已经有字了。”
“什么字。”
“评估师的签名,项目负责人的签名,还有内部审核章。”陶岚说,“我签的是最后一个。”
“您没见过前面那些人?”
“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她说,“那份报告我没见过项目负责人。”
“那您为什么签。”
陶岚没马上答。
她伸手,把桌上那个计算器挪了一下位置。
挪了半寸。
“我那时候二十九岁。”她说,“我在恒信做了四年,一年做四十份。我签过一百六十份报告。”
她抬起头。
“我拒过一份。”
方牧等着。
“二〇一五年,一家纺织厂。”陶岚说,“设备成新率他们做到百分之八十九。我算下来是百分之六十一。我拒了。”
“后来呢。”
“后来那份报告换了一个人签。”她说,“换了老郑自己签的,他找了另一个复核。那份报告照样出了。”
她把手放下。
“方先生,”她说,“你懂我的意思吗。”
方牧没说话。
“我拒了,”她说,“那份报告还是出了。所以问题不在我签不签。”
“在哪儿。”
“在于,”陶岚说,“这套东西不需要某一个人。”
窗外又有一艘船过去。
方牧看着她。
“您什么时候离开恒信的。”
“二〇一九年。”
“为什么走。”
陶岚看了他一眼。
“因为远岱给的薪水是恒信的三倍。”她说。
她答得很直接。
方牧笑了一下。
“您说话很实在。”
“我三十七了。”她说,“我不实在,没人给我钱。”
“那您现在做什么。”方牧说。
陶岚把手放在桌上那个文件夹上。
“特殊资产。”她说。
“什么意思。”
“就是替人算一家厂还剩多少钱。”她说,“厂要是完了,能拆出什么,能卖多少,能收回几成。”
她把文件夹翻开,推过来一点。
方牧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页的抬头是:
润丰精密制造厂 · 资产处置路径(第三版)
方牧没有伸手去拿。
“这份是您写的。”
“是我写的。”陶岚说,“我算了四个月。”
“算出来是多少。”
陶岚没答。
她把文件夹合上。
“方先生,”她说,“我在这行算了五年。”
“五年。”
“五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是来算数的。”她说,“后来我明白了,我不是来算数的。”
“那您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
第二十二章 八楼-->>(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