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您只是签了名。”吴师傅摇了摇头。
“签名也是我签的。”他说,
“这个我不推。”公证处出来是三点四十。方牧在门口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周师傅。”
“哎。”
“我问您一个人。”方牧说,
“裘主任。”老周在那头停了一下。
“裘方正。”
“是他。”
“他早不在厂里了。”老周说。
“什么时候走的。”
“二〇二一年。”老周说,
“厂里那时候已经开始不行了,他走得早。”
“去哪儿了。”
“弘盛。”老周说。方牧站在马路边上,握着手机。弘盛。二月十四日那天下午,一个姓林的先生坐在文嫂家的桌前。
他把三页纸推过去。第一页是医院的。第二页是四十七万三的借条。第三页是和解确认书。
林先生说他是弘盛的。
“周师傅。”方牧说。
“嗯。”
“他现在在弘盛做什么。”
“副总。”老周说,
“我听人说,是管资产的。”方牧没说话。
“方先生?”
“我在。”方牧说,
“周师傅,我最后问您一句。”
“你问。”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号,”方牧说,
“他改那个字的时候。”
“嗯。”
“他是润丰的人。”方牧说,
“他那时候,还不是弘盛的人。”老周在那头也沉默了。马路边上一辆卡车过去,声音很大。
等声音过去了,老周说了一句:“那不就是——”他没说完。方牧替他说完了。
“那不就是,”他说,
“弘盛在二〇一六年,就已经在润丰里头了。”晚上,方牧回到屋子。他在墙上钉了一张白板。
一米二宽。他从旧货市场买的。六十块。他在白板最上面写了三个名字。
小刘(厂办)张德海(设备科)裘方正(时任润丰厂办主任)三个名字下面,他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他写了四个字。上面还有。写完,他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改一个字的人,不是最上面那个人。十点四十,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是弘盛的总机。
“您好,弘盛资产。”
“我找裘方正。”
“请问您是?”
“我叫方牧。”那边停了两秒钟。
“方先生,裘总现在不在。”
“那我找钱正兴。”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一秒两秒,是很长的一段安静。
然后那个声音又回来了,语速比刚才慢。
“请问,”她说,
“您找钱总,是有什么事吗。”方牧看着白板上那四个字。
“没有事。”他说,
“我就是想问问他,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号晚上,他在哪儿。”那边又静了一下。
“方先生,”那个声音说,
“我这边没有钱总的日程。您可以留下联系方式吗。”
“不用留。”方牧说,
“他会找我的。”他挂了电话。屋子里很静。桌上的箱子,屏幕一直在走。
78:19:05:33方牧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等了大概三分钟。
手机没响。他笑了一下。
“不急。”他说。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伸手把台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