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红的。”她说,
“是他死了以后改的。”
“是。”
“改的人,”她说,
“是拿着他的本子,一个字一个字描上去的。”
“是。”文嫂把手放在膝盖上。
“方先生。”
“嗯。”
“八年前,”她说,
“我听人说过一句话。厂里的人跟我说,博尧这个事,是违章操作,机器没问题,是他自己不小心。”
“我知道。”
“那八年我都觉得,”文嫂说,
“他们是在骗我。”她抬起头。
“我今天才知道他们不是骗我。”她说,
“他们是先改了他的纸,再拿那张纸来跟我说。”方牧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电脑上的图关掉,把墙上那行字也关掉。
屋里暗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文嫂,改这个字,不是为了骗您。”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方牧说,
“这台机器能做到正负零点五,它能接德国人的单,能接医疗器械的单。接了那些单,润丰就活了。”
“那他们为什么不要它活。”
“因为一家活着的厂,不能按清算价卖。”方牧说,
“一家要死的厂,才能论斤卖。”文嫂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这个字,”她说,
“值多少钱。”方牧想了一下。
“我做过估算。”他说,
“这台机器要是能接那批单子,润丰的估值能到十二亿。不能接,清算价是四点七亿。”他顿了顿。
“差七亿三。”文嫂没说话。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把那张纸拿起来,翻到今天这一页,开始抄。她抄得很慢,一笔一画。
二月十六日。他记了两天,一天记两个数。有一个数是假的。抄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假的不是他写的。下午两点,方牧去了公证处。
吴师傅在门口等着,穿了件深色的外套,手上还带着黑的油——他没洗干净。
“方先生。”
“吴师傅。”
“你上午拿到什么了。”方牧把两本册子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吴师傅看了很久。
看到
“+0.97/-0.91”那一行的時候,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近了一点。
“这个数。”他说。
“这个数是假的。”方牧说,
“真的数是零点四七,零点五一。”吴师傅没说话。他把手机还回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方先生。”他说。
“嗯。”
“我签的那份假的,”他说,
“上头写的是‘各项指标正常’。”
“是。”
“我那时候以为,”吴师傅说,
“他们让我写‘正常’,是因为他们懒,不想写数。”他抬起头。
“不是懒。”他说,
“是因为他们把数改了,改成了一个‘正常’的数。”
“是。”吴师傅站在公证处门口,半天没动。
“那我签的那两个字,”他说,
“就不是我编的。”
“不是您编的。”方牧说,
“是他们先编了一个数,再让您给那个数签字。”吴师傅的眼圈红了。他把脸转开,看着马路。
看了很久。
“我把零点五写成了一毫米。”他说。
“那是他们写的。”方牧
第十二章 谁改的字-->>(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