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一个人的事。”
陈在那头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
“方牧,你知不知道圈子里现在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从华尔街混到捡破烂了。”
方牧笑了一下。
“他们说得对。”他说。
挂了电话,方牧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外套,出门。
三点二十,他到了润丰厂门口。
老周坐在传达室里,看见他,把窗推开了。
“你怎么又来了。”
“周师傅,我想进车间看看。”
老周把手里的笔放下。
“车间封了。”
“我知道封了。”
“封条是法院贴的。”老周说,“撕了要担责任。”
“我不撕。”方牧说,“我从门缝里看。”
老周看着他。
看了大概五秒钟。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串钥匙,站起来,走出传达室。
“跟我来。”他说。
厂区很大,走过去要七八分钟。
路上老周说:“现在厂里只剩三十四个人,主要在看仓库和配电。车间全停了。”
“二号车间在哪儿。”
“最里面。”
两个人沿着主通道走。
路两边是厂房,门都锁着,门上的漆掉了一块一块的。
走到一处,老周指了指。
“这个是一号。”
方牧看了一眼。
一号车间大门上贴着封条,交叉贴了两道,上面盖着章。
“二号呢。”
“再往前。”
又走了两百米。
老周在一扇铁门前站住。
门是推拉式的,老式的,很重。
门上贴着封条,跟一号车间一样的格式。
老周没有推门。
他走到门旁边,那儿有一扇小窗,窗户用木板钉着。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块木板掰了掰——那块板本来就是松的。
木板挪开了,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你自己看。”老周说。
方牧凑过去。
里头很暗。他先看见的是一片灰。
等眼睛适应了,他才看清。
二号车间很大,大概有两千平。
中间是一排设备,用塑料布蒙着。
最里面那台,比其他的大一圈。
“那个就是。”老周在旁边说。
“WH-01。”
“嗯。”
方牧把眼睛贴在口子上,往里看。
那台机器蒙着灰色的塑料布,塑料布上积了一层灰。
布没有盖严,底下露出一条缝,能看见机器的底座,是铸铁的,很厚。
“什么时候封的。”方牧说。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号。”老周说,“出事第二天。”
“八年了。”
“八年了。”
“中间没人进去过?”
“我来过。”老周说,“我来给它擦过灰。”
方牧转过头看他。
“擦灰?”
“塑料布上积灰,我在外头够不着,我就从这扇门进去擦。”老周说,“一年两次。春天一次,秋天一次。”
“封条呢。”
“我不动封条。”老周说,“这门是推拉的,我推开一半,侧身进去,出来再推回去。封条贴在门缝上,我不碰它。”
方牧看着他。
“周师傅,你这算不算破坏现场。”
“我不知道算不算。”老周说,“我就知道那台机器要是八年没人管,它就真废了。”
第八章 回弄堂-->>(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