¼Œ抖了。他喝茶的时候碗底磕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怕。
她只知道,这半年来,能让人怕的东西,她见过的,只有一种。
纸。
【切换】九月初五 · 城西 · 打铁巷
打铁巷的院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百个不愿意。
他不是自己想来的。是雷不苦拖来的。
他姓崔,叫崔闻笛,三十来岁,原先是太医院药局的,后来因为一件事,落了籍,在药市上替人识药为生。人瘦,走路看脚,跟人说话看别处。
“你上回在那个铺子前头站了半个时辰。”雷不苦说。
“我站站怎么了。”
“你站的那个铺子,卖的是广南来的毒。”
崔闻笛没吭声。
“你会辨毒。”
“我识药。”
“识药就是辨毒。”
崔闻笛把肩上的药箱往上提了提。那个箱子旧的,铜扣断了一半,用麻绳缠着。
“我不干。”
“我没让你干。”
“你拖我来这儿了。”
“那你走吧。”
崔闻笛站着没动。
他没走。
一个人说来不来是嘴上说的,走不走是脚上说的。
院里,顾惊澜在桌边坐着。桌上摊着一张纸。
“从哪儿开始?”雷不苦问。
“从北边。”顾惊澜说。
她把手按在纸上。
纸上是一幅图。
不是地图。
是一条线。从临安往北,一条路画到一半。线的一端是城北那个门,另一端到了淮水,就断了。
“北边的事,是从这个门进来的。”顾惊澜说,“人是从哪儿来的,得从哪儿问。”
“那个人已经死了。”雷不苦说。
“死的人不问。”顾惊澜说,“活着的才问。”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有四个字,是她自己写的。
“北边有活人”。
这是郑允升临死前托老陶带出来的那句话。
记了,但没有记成一件事。
记的是四个字。
叶孤鸿从门口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截井绳。
绳子是新的。
很粗。
他把绳子放在桌上。
“城北门外那口公井。”他说,“井绳是新换的,比普通的粗一号。”
崔闻笛看了一眼那截绳子。
他看的时间比看纸长。
屋里静了一下。
“你看什么?”雷不苦问。
“看它新。”崔闻笛说,“新得不对。”
“哪儿不对?”
他没答。他把手缩回袖子里。
门外,雷小满蹲在门槛上。
她手里有一只粗陶碗。
碗就在门槛上放着,一共五只。
她数了一遍。
五只。
【切换】九月初四 · 午后 · 城南 · 善堂
城南的善堂在一条断头巷里。院子不大,堆着几口薄棺,都是没上漆的白板。
哑三在院里劈柴。
他今年冬天会满五十。左臂上刻满了名字,一道一道,从肩头刻到手背。最上面那几道已经很淡了,最底下的是新的。
刻名字这件事,他做了二十三年。
每埋一个人,刻一道。
刻的时候不看纸。看一眼尸首的脸,然后把名字刻上去。
少年蹲在他旁边,看。
哑三劈了三根柴,停下来,看了少年一眼。
他认得这个少年。
八月里,城外化人场那口坑边上,这个小的站在风口上站了一晌午。
哑三伸手,把少年怀里的木头掏出来。
木头上有二十道刀痕。
哑三用手指摸了一遍,从第一道摸到最后一道。
摸到第十八道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第十八道和第二十道之间,隔着一段空。那段空没有刻,是故意留的。
哑三抬起头。
他不是在看少年,他是在看那条留空的宽度。
那段空正好能放下两道。
第十九道、第二十道还没刻。
可木头上有二十道。
他把木头还给少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的左臂伸出来,让少年看。
臂上的名字,最底下那两个是空的。刻了地方,没刻字。
那两块地方的旁边,各有一道浅浅的横划。
划痕的高度,跟木头上留空的位置,一样。
少年看了很久。
这是哑三在告诉他:你手上那块木头,跟你不一样。
你手上那块木头,是别人替你记的。
【切换】同一日 · 城西 · 药市
药市在清河坊后面,一条街全是摆摊的。摊上摊着草根树皮,有的摊子上还摆着瓦罐。
崔闻笛的摊子在最里头。摊子很小,一张草席,席上摆七个纸包。
顾惊澜来的时候,他正在把一个纸包打开又折上。
“我不替你验毒。”他说。
“我没让你验毒。”
“你来做什么?”
顾惊澜把一样东西放在席子上。
那截井绳。
崔闻笛看了一眼。手没动。
“这不是城北那口井的。”
“你怎么知道?”
“城北那口井的绳子,你昨天给雷不苦看的时候,我量过。”他说,“这截比那截短三寸。”
“这是我今天从另一口井上解下来的。”
崔闻笛把绳子拿起来,用指甲掐了一下绳头。
绳头是硬的。
不是泡过水的硬。是浸过东西再晾干的硬。
“这绳子泡过。”他说。
“泡过什么?”
“我不知道。”崔闻笛把绳子放下,“能泡出这种硬的,我知道的有三种。一种是我见过的,两种是我没见过的。”
“哪一种你见过?”
崔闻笛没有答。
他把那个纸包折好了,揣进袖子。
“你现在问我,我答不出来。”他说,“我识药,靠鼻子和手。这两样都得有东西摆在面前。”
“那要摆什么?”
“摆井里的水。”
顾惊澜没说话。
崔闻笛把摊子上的七个纸包一个一个收进药箱。
“还有一件事。”他说。
“你说。”
“你们查的那条线,往北。”崔闻笛扣上箱扣,“北边我也去过两年。”
“哪两年?”
“建炎元年到二年。”他说,“在燕京。”
他扣箱扣的手,比刚才慢。
“你在燕京做什么?”
“在药局里替人记账。”
“记什么账?”
崔闻笛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顾惊澜。
那一眼很短。
“记药材进的账。”他说,“有一种药,那两年进了很多。”
“什么药?”
崔闻笛把药箱背起来。
“不在这儿说。”
他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回过头。
“你们明天去城北那口井的时候,让我跟着。”
“为什么?”
“因为那口井的水得有人先喝。”他说,“你们的人,喝不了。”
【切换】同一夜 · 城西 · 打铁巷 · 后院
打铁巷的院子后头有一间小屋。小
第三卷 万里孤臣 第四十一章 北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