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十七章 灭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四刀都是一个角度。”

    “对。”雷不苦说。

    他用手在那四张画上比了一下。

    “可一个人砍四个人,四刀都一样深。”

    顾惊澜抬起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雷不苦说,“他的劲是匀的。”

    “一个人砍人,砍到第四个的时候手会酸,刀会浅。”

    “这四刀,一样深。”

    他把炭放下。

    “这不是报仇的刀。”

    “这是做活的刀。”

    叶孤鸿是傍晚来的。

    他把那四张画看了一遍。

    “左手刀。”

    “对。”

    “金人里面有左手刀吗?”

    顾惊澜把炭捏在手里。

    “北海那边的刀,不是这样的。”

    “怎么说?”

    “金人用弯刀。”她说,“弯刀砍人,是横着走,收的是脖子。”

    “他们的刀口是斜的,但斜得平。”

    “这一场是直刀。”

    她把炭按在板上。

    “直刀砍肩膀,砍的是让血流得多,让他叫不出来。”

    “这不是他们的做法。”

    “这是——懂我们的人的做法。”

    她把炭放下,说了一句别的话。

    “北海的刀,还有一个记号。”

    “什么记号?”

    “他们杀人以后,要留一样东西。”

    “留什么?”

    “割耳朵。”顾惊澜说,“一个人一只,带回去,是凭据。”

    “这一场,没有一个人少耳朵。”

    叶孤鸿把两张画并在一起,又分开。

    “那斗篷呢?”

    “什么斗篷?”

    “金人过江来的,都穿袄,不穿官制的鞋。”叶孤鸿说,“这一场有脚印。四行,鞋底的花纹是城里的布鞋。”

    “我认得那种底——底上是一圈万字纹。”

    “万字纹的鞋,临安城里有六家铺子在卖。”

    【切换】五月廿一 · 城西 · 郑家隔壁

    郑家东边隔一条夹巷,住着一户姓沈的。

    沈家是个老木匠,六十岁,耳朵背了。可他那天夜里听见了东西。

    顾惊澜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门口刨一根木料。

    “十九那天夜里,你听见什么了?”

    老木匠把刨子停了一下。

    “我耳朵不好。”

    “耳朵不好的人,听见的都是大的。”

    老木匠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会说话。”

    他把刨子搁下。

    “那天夜里,我听见三样。”

    “哪三样?”

    “第一样,门。”老木匠说,“郑家的大门,响了一下。”

    “响了一下?”

    “就一下。”老木匠说,“推门的声音。推的时候木轴会叫一声。可郑家的门那天叫得很轻。”

    “很轻?”

    “轻的意思是,”老木匠说,“推门的人知道那扇门会叫。”

    “他知道怎么推,叫得轻。”

    熟人。

    “第二样呢?”

    “脚步。”

    “几个人?”

    “四个。”老木匠说,“前面两个走得快,后面两个走得慢。”

    “你怎么听得出来前后?”

    “地是石头的。”老木匠说,“走在前头的人,脚落得实;后头的人踩在别人的缝里,声音闷。”

    后头两个是抬东西的。

    “他们抬什么?”

    “不知道。”老木匠说,“可脚步声到正堂前面就停了。”

    “停了以后呢?”

    老木匠沉默了一会儿。

    “停了以后,”他说,“有一个人说话。”

    顾惊澜的手在膝上收了一下。

    “说了几句?”

    “一句。”

    “说的什么?”

    “听不清。”老木匠说,“声音很低,很快。”

    “像个什么人?”

    老木匠把刨子拿起来,又放下。

    “像主家。”

    顾惊澜站了一会儿。

    “听见这一句以后呢?”

    “以后就静了。”

    “静了多久?”

    “不知道。”老木匠说,“我睡着了。”

    “你听见这么多,就睡着了?”

    老木匠抬起头。

    “姑娘,”他说,“这巷子里一夜里有多少声音?”

    “多少?”

    “多得很。”老木匠说,“两口子打架,娃娃哭,猪叫。我活六十年,听惯了。”

    “听见了,不出去,是这条巷子的规矩。”

    他把刨子往木料上一推。

    “我要是出去了,”他说,“今天就没人告诉你这些了。”

    【切换】五月廿二 · 城北 · 瓦子

    五月廿二,瓦子有新的书。

    顾惊澜去听了一场。

    说书的换了人。钱瞎子的位置,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脸很长,拿一把折扇。

    他说的是郑家。

    “诸位,我今日讲一件城西的事。”

    “城西有一户姓郑的人家,前几日遭了横祸。”

    “为何遭祸?”

    折扇一收。

    “因为这家人,通北。”

    台底下有人吸气。

    “通北什么意思?就是暗地里给北海那边做事。”

    “他做了什么事,我不能细讲。”

    “我只讲一样。”

    折扇一指。

    “北边的人,规矩大。他们要杀一个人,先问一句:他会不会说。”

    “他要是会说话,先割舌头。”

    “他要是不会说话,一刀就成。”

    台底下有一个老头插嘴。

    “那这家人怎么死的?”

    “火。”说书的说,“烧的。”

    “烧干净了吗?”

    “烧得不干净。”

    “所以他们又留了一样东西。”

    台底下静了。

    “留了什么?”

    说书人把扇子一展。

    “留了一家五口没人收尸。”

    “这不叫留。”底下有人喊。

    “这就叫留。”说书的说,“他们要让全城的人知道,通北就是这个下场。”

    顾惊澜听到这里,从人堆后面退出来。

    这一段话,说得太顺了。一件才发生两天的凶案,说书的人已经讲得出为什么要割舌头。割舌头这件事,郡里的差官都不知道。知道的人不多。

    可全城的人,今天中午就都听见了。

    她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台子上那个说书的,讲到一半,拿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喝水的时候,往人堆里扫了一眼。

    扫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在看谁进来,

第三十七章 灭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