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诸妃也褪去珠翠,携着内侍宫女,在帐下支起大锅,炊煮饭食,亲手分递送与守城将士。
人心本是惶惶,满城都浸在宋军旦夕将至的惊惧里。
可君王身先,后宫同劳,这份姿态一点点抚平了慌乱,凝成一股同守孤城的战意。
李乾顺立在城头,望着城下往来奔走的军民,心中清楚,坚壁清野、打造甲仗,终究只是术。
围城之中,人心才是根本。
大夏本是诸部并立,嵬名虽为王族,却不能单凭一纸号令,便叫诸多大族抛家舍命。
他接连颁下密令。
一面遣人伴着逃难归来的百姓,在坊巷之间传扬,宋人若破兴庆,便是要夺各部草场、
改蕃人旧俗,将党项子孙驱为奴虏,把守城一事,从 “保王室” 化作 “保自家部族”;
一面召各部渠帅入御帐,指图许诺,若是此番能击退宋师,战后免其贡赋,增划牧地。
他又命人节制消息,辽廷将发兵的传闻,适度散入坊市,给满城人留一线念想;
城中战死甲士,王室出粮抚恤家眷,他亲自登坛致祭。
而最后,李乾顺不顾百官反对,将皇位让给其弟,年仅七岁的嵬名仁朔。
大殿之内,李乾顺召集群臣,说出要禅位于幼弟的话时,满殿哗然。
嵬名宗室、蕃部渠帅、文臣武将纷纷出言劝阻,声浪此起彼伏。
“陛下!城虽危,尚未破!怎可轻言禅位?”
“大夏根基在陛下一身,一旦让位,人心立时涣散!宋人闻之,必定加紧攻城!”
“如今正是举国同心死战之时,万不可自乱根本!”
反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可李乾顺心意已定。
他立在舆图之前,一身甲胄尚未卸下,连日登城督守,面上早已倦色深重,目光却极清明。
他要禅位,倒不是避敌偷生。
他若仍是大夏天子,一举一动都被名分捆住,不能轻身犯险,更不能集结精锐,出城寻宋军决死一战。
一国之君一旦阵前陨落,兴庆军民再无念想。
可卸下帝位,传位于幼弟嵬名仁靖,便是另一番局面。
仁靖居王城,守宗庙,镇抚城内大族与百姓,维系大夏国祚。
而他李乾顺,以宗室统帅的身份,拣选国中敢战死士,御敌与。
胜则撕裂包围圈,败,这大夏的宗庙血脉,尚有仁靖延续。
他按剑环视众臣:“城留仁靖坐镇,我带锐士出城,社稷托付于他。
我自去赴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