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没有大阵可以铺开,只能三五成队,贴墙缓步搜进。
每跨一道门槛,转过一处街角,都要先提防暗处的冷刃。
刀甲相撞的脆响、伤兵的哀嚎混在一处,箭矢穿破窗棂,扎进土墙。
不少屋舍被火引燃,浓烟滚滚遮蔽天光,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火之中分不清敌我,时常隔墙互射,隔着断垣肉搏。
有的院落,宋军刚夺下,转瞬又被西夏守军反扑夺回,几番易手,地上积起厚厚一层血泥,血水顺着砖缝往低处的沟渠流淌。
街巷狭窄,只能靠步卒短兵硬拼。
长矛折断便换环首刀,刀卷了刃,便抄起柴斧、砖石相搏。
有的士卒浑身是伤,依旧死死揪住对手滚在瓦砾堆里,这时候牙齿都成了武器,直到一方再也不动。
一连三日,顺州城内无一处净土。
家家户户院门摧折朽坏,屋梁倾颓坍塌,遍地散落着弃置的弓矢、断矛、残破甲片。
土墙被血水浸透,待血渍风干,凝作一层暗沉褐黑。
嵬名仁忠在数十亲卫簇拥下,一路且战且退,撤向北城门。
一路血战下来,追随他的亲兵不断倒下,身边人越来越少,他自己身上创口纵横数十处,手中长刀刃口崩出密密麻麻的豁口。
身旁亲卫急声苦劝,催他由北门突围逃生。
嵬名仁忠摇了摇头,不肯退走。
他看向余下众人,沉声吩咐:“尔等速走,回禀圣上。
宋军攻城器利,坚城难守。
或是择旷野列阵相抗,或是入城巷战纠缠,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遣走报信之人,他收拢仅剩的死士,转身迎着涌来的宋军扑上前去。
短刃交错,血花飞溅,被杀红眼的宋军剁成了肉泥,待到厮杀渐渐平息,整座顺州城,断壁连绵,尸横巷陌。
高俅进城后,看到的都已经是被打扫过的战场,只是看那断壁残垣就知道了三日厮杀有多惨烈了。
高俅在一众精锐亲卫簇拥护卫之下,踏入残破的城主府前空地。
四下立着方才浴血巷战归来的宋军士卒,甲胄染血、面带倦容,眼底却炯炯有神,锐气不减。
他怀顾四周,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抬声扬喝:“大开府库,犒劳三军!”
号令一声传出,顺着队伍一层层向后递传。
不多时,整支大军轰然爆发出呼喊,震得上空尚未散尽的硝烟微微翻涌,震天彻地。
闻焕章闻言,低下头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