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再三叮嘱不让他回家守孝,本就是心存顾虑,怕这位骤然崛起的年轻勋贵,会在权欲之中走向极端。
高俅重新坐回床沿,语气温和。
“如今噩耗你已知晓,河湟这边,有宗泽帮着稳住局面,粮草、蕃部安抚诸事,不必你硬扛。”
苏过抬着泪眼,茫然望着他。
“按大宋礼制,你当返乡守孝。”高俅缓缓说道,
“父去子归,本是人子本分,先生一生最重人伦,你不能缺了这一桩。”
苏过身子一颤,低声道:“可西北战事未歇,河湟新附,我若一走,只怕……”
“战事有西军,有诸将。”高俅轻轻打断,
“我在这里,宗泽在这里,不会因你一人离去便出大乱。
你留在西宁,日日悲戚,水米难进,若是垮了身子,反倒是辜负先生苦心。”
“先生曾写,是处青山可埋骨。
人死后,哪里青山都可埋骨,可活下来的人,要守得住人子本分
可他一生守礼,父母之丧,人子当归,这也是他心底认定的道理。”
苏过垂泪,咬着唇:“只是我一走,边地事务……”
“先生还有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高俅又劝道:
“你如今心不安,留在此地,终日浸在愧疚哀痛之中,何谈理事?
回去送先生下葬,墓前守孝,心安之后,方能再谈报国。”
“只是如今河湟的差事,千头万绪?太尉您......”
“不必挂怀。
你所掌事务,我会暂交由宗泽接管,他的本事你是亲眼见过的。
去吧,也算是替我略尽一片孝心。
待伐夏战事了结,我定亲往先生坟前,捧上河套平原的沃土,携河湟高原醇醪,去看望他。”
高俅伸手,轻轻拍了拍苏过的手臂。
“先生写过‘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他一生奔波,见惯宦海风波,所求于子女的,从来不是建功立业,而是尽本心,守人伦。
尽孝,便是当下你第一件该做的事,就算不丁忧三年,但这一趟,你一定要回去。
要不然别人会拿此时攻讦你,对你仕途不利,我还需要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
苏过垂首,泪水一滴滴落在衣襟上,沉默许久,才重重一点头。
“好。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