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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的信到京城那日,正赶上倒春寒。
费扬古下了朝回来,轿子刚在府门口停下,门房便迎上来递了封信,说甘肃来的,二格格的字迹。
费扬古拆开一看,头一行字便让他愣在了轿前。
“阿玛安好。女儿有喜了,已两月有余,郎中看过了,一切安稳。阿玛不必挂念。”
费扬古把这几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忽然一拍大腿,“好!”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门房吓得一哆嗦。
费扬古也不管,提着袍角便往里头跑,一边跑一边喊,“泽芳!泽芳!快出来!”
沈泽芳正在屋里哄穆尔登睡觉,听见他这动静吓得差点把孩子扔了,掀帘子出来,“老爷,怎么了这是?火烧眉毛了?”
“宜修有了!”费扬古把信往她手里一塞,“你瞧!你快瞧!宜修有喜了!”
沈泽芳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一看,眼眶当场便红了,紧接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边掉一边笑。
“这丫头……这丫头真是……在甘肃那地方,稳婆和郎中也不知道靠谱不靠谱……”
穆尔登在屋里被吵醒了,哇哇哭起来,沈泽芳赶紧又折回去抱孩子,抱出来还舍不得撒手。
她拿着信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三遍还不放心,又从头看了一遍。
费扬古在旁边搓着手走来走去,“得送些东西去!”
“甘肃那地方苦寒,她又有身子,吃的用的都得仔细。我让人去弄些燕窝阿胶……”
“你消停会儿!”沈泽芳瞪了他一眼,“急什么?”
“先写信问问她缺什么,别一股脑儿塞过去,那地方路远,东西送多了也未必用得上。”
费扬古被她说得住了脚,可坐下没一会儿又站起来,“不行,我还是得写封信。”
他钻进书房,铺纸提笔,写了半截忽然想起什么,把笔搁下,脸色便沉了几分。
当初宜修要去甘肃那会儿,他气得不行。
一个千金小姐,千里迢迢跑去那种地方,像什么话?
他当时恨不得把年羹尧从甘肃拎回来揍一顿,都怪这个没用的王八犊子!
那阵子他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亏了。
全是听了柔则的谗言,把好好的女儿推进了火坑。
他在家骂了好几日,连沈泽芳都劝不住。
后来想想,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女儿人都去了,他再骂也骂不回来。
思来想去还是心软往甘肃写了封信,问宜修过得如何,缺什么不缺。
信寄出去之后,他心里头还是堵着口气。
这口气还没顺下去呢,隔日柔则便回了府。
柔则这回来得高调,带了七八个随从,四口箱笼,一进门便张罗着让下人搬东西。
她先去了正堂坐了坐,又逛了逛后花园,指指点点的。
一会儿说这花开得不好,一会儿说那树该修了。
沈泽芳正抱着穆尔登在廊下晒太阳,见她来了起身行礼,“郡王福晋安好。”
柔则的目光在穆尔登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沈泽芳那张红润的面孔上,嘴角的笑便淡了几分。
“沈格格倒是清闲。”她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
“我听说宜修去了甘肃那地方,倒是个用情至深的。”
“可惜,甘肃苦寒,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也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沈泽芳抱着穆尔登没接话,只淡淡笑了笑。
柔则也不在意,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宜修到底是庶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沈泽芳脸上的笑便收了。
她低头拍了拍穆尔登的后背,声音不高不低,“福晋这话说得。”
“宜修的夫君在那儿,她不去找夫君,难道留在京城对着空屋子发呆?”
柔则面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谁对着空屋子发呆了?”
“我又没说福晋。”沈泽芳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福晋这么激动做什么?”
柔则“蹭”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沈氏,你如今倒会顶嘴了!”
“别以为你生了儿子就能攀高枝,你还没当上福晋呢!哪怕你当上福晋,我也是郡王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