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这条写进备忘录,排在时间线最下面:贺顾问的右手边,第三人,见过我家楼下。
写完这一行,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十七层的窗户反着光,看不见人。
回到家,妈已经做好饭。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放下来,又不走。
“小叙。”
“嗯。”
“后天拍卖,妈去现场。”
我手里的筷子顿住:“你去干什么。”
“节目组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家属有席。”她坐下了,眼睛没看我,“我想去。你爸当年那些事,我一句都没跟你说清楚。这次我想站在台下,看你上台。”
我没说话,把汤喝了半碗。
“妈。”我放下碗,“你今天去不去,都行。但你在台下,不管听见谁说什么,都别接话。”
她抬头看我:“你怕我漏嘴。”
“我怕别人拿你说事。”我说,“你越安静,我越硬。”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我很少见,眼睛有点湿,但嘴角是平的。
“行。”她说,“我闭嘴。”
我回房间,把今天签过字的那份合同复印件翻出来,对着页码和笔迹又看了一遍。第十二段上面那句话我记住了,第一件东西宋代影青小罐。
我打开跟郑恒的对话框,发过去一条:后天第一件,我要提前一小时看实物。
他回得很快:不行,流程不让。
我:流程是你们写的。合同补充协议第六行写着鉴定人有权核验实物。你要不给,我上台直接说没核验。
他没回。过了三分钟,弹出来一句:九点,后台化妆间,十分钟。
我把手机放下,在台本背面把第一件东西的名字写下来,底下另起一行,写:贺顾问右手边第三人,妈楼下见过。
写完抬头,窗外已经黑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回不是陆晚棠,是节目组的官方群发。
一条通知:因嘉宾祁永年行程调整,慈善拍卖当晚,他将不参与台上环节,改坐观察席第一排。
我盯着“观察席第一排”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台上他不来,那件东西真正要背书的场合,就没有他在场作证。而台下第一排,离舞台最近,摄像头扫过去的时候,谁都躲不开。
他要么不出现,要么出现得清清楚楚。
我伸手在屏幕上敲了一下,把通知截图存了。然后给陆晚棠发过去三个字:他坐台下。
她回:看清楚了。
我:嗯。
她:那你现在该想的就不是他坐不坐,而是谁把他从台上挪到了台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又拿起来,翻开那份签名复印件,第三页,右下角。
我那天签的时候,贺顾问接过页子,翻过来看了背面。他看的是背面那页白纸。他要的不是字迹,是签名落笔的力度和笔锋的走势。
我坐回床上,从那页纸的签名里,找出一个我自己都没留意的地方。我签“叙”字最后一捺,习惯往右上挑一下,很轻,像甩笔。
那一挑,很好仿。
我把这一条也写进备忘录。然后把手机关了屏,扣过去。
第二天一早,妈递给我一个信封。
“昨天有人塞门缝里的。”她说,“我没敢拆。”
我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白纸正中印着一行字:
“江先生,昨晚的录音,我们收到了。明天台上见。”
纸的右下角,一个钢印。印得不清楚,但能认出来。
那是一枚私章。印文两个字,笔画不多。
其中一个,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