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我说,“你写了一整页纸让我念,说明这三件东西你们很重视。既然重视,就把顺序交给我,不然我上台只说一句‘我看了,有疑点’,你那份稿子就废了。剪辑也救不回来,我会提前把原始记录留一份在别人手里。”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没解锁。那意思很清楚,我不点开,但你们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贺顾问盯着那块黑屏看了很久。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住。
“留记录,可以。”他说,“质询,可以。顺序这块,我让一步,第一件你按稿子念,后面两件你定。”
“第一件是什么。”
“一个宋代影青的小罐。”
“那我可以先看。”
“可以,先看。”他顿了顿,“江叙,我今天第一次觉得,你不像个废柴。”
这话说得不重,但我听出味来了。以前在他眼里我是一块可以随便贴标签的纸,现在他得拿尺子量。
“那也多亏你们剪得好。”我说,“观众想看的不是废柴,是想看废柴什么时候翻车。我把翻车往后拖一期,你们也多赚一期。生意而已。”
他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第三样东西,一张白纸,下面压着一支笔。
“签字吧。合同附加条款,你刚提的两条,加进去。”
我拿过笔,扫了一遍。字密,但关键几条都写上了。我在末尾签了名,写完那一捺的时候,余光瞥到右边那个人,从怀里拿出一小片东西,在桌下无声地做了个动作。
我没有抬头。但我看见了。那是一小盒印泥,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贺顾问接过我签的那页,翻过来看背面,很自然地把那页白纸叠在中间,收进文件夹。
我心里凉了一下。
他们要不光是我签的名字,还要我签的那个“样子”。
散场的时候我慢了一步,走到门口又回头:“贺顾问。”
“嗯。”
“后天上台前,我要看第一件的实物。不见实物,这合同我可以作废。”
“九点前送到你手上。”
“成交。”
我出了那栋楼,站在电梯口才把手插进兜里,指尖是凉的。
手机震了一下,陆晚棠:谈完了?
我:谈完了。
她:怎么样。
我:他们被我逼退两步,退的时候顺手在我身上插了一根针。
她:什么针。
我:我签了名。他们要的是我签名的样子,将来有什么单据上面出现这几个字,我不好撇清。
那边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发过来一句:别慌。签名的样本不是白拿的,将来做局的时候,他们会先给你看一份“你签过的单据”。
我:那我怎么防。
她:你能记清今天签了几次,在哪一页,用的什么笔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记得。黑笔,第三页右下角,签了一处,捺完抬头看了贺顾问一眼。
她:记住你这一眼,就不亏。将来那张单据上不管有几个签名,你至少能说清你当时在看谁。
我:谢谢。
她:别谢我。你后天上台,先看祁永年坐哪一边,再决定手往哪边落。
我收起手机,站在路边,把刚才会议室里那四个人的座位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贺顾问居中,左手边那个放杯子的,右手边两个,一个负责拿印泥,还有一个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我说“留原始记录”的时候,把手里的笔帽扣上了。
那人我认得。上次陪妈下楼那两个人里,有一个背影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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