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原来那个出境五年,不可能突然回来签字。新换的什么背景。”
“查了,注册三个月,法人代持。注册地址跟宏远文化在同一层楼。”
同一层楼,两个壳。他们连演都不肯演远一点。
“还有,”陆晚棠说,“那件青瓷盏三年前在海外拍过一次,买受人是个离岸信托。信托设立文件的见证人签名,名字在承源基金理事增补记录里出现过。”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台上那件东西还躺在保险箱里,等明天几千双眼睛看着我念来源清晰。
“你现在退,还来得及。最多赔钱。”
“他们让我念的那句话,就是当年上我家拿走卷宗那人,想让我替他补上的那个签名。”
我挂了电话。回到台上,编导递来一份补充协议,要求鉴识嘉宾签字确认意见。协议最后一栏是见证人签名,空着,栏头印着一行小字:见证人须为承源基金在册理事。
我把协议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本人现场鉴识意见以实物为准,不以流程稿为准。签完,递回去。
编导脸白了一下,拿着协议跑了。
我给郑恒发消息:查木头戒指。三十年前,宏远文化同一层楼,离岸信托见证人。
他回得很快:你确定要查这么深。
我回:他们已经把台搭好了。我不上去,他们也会拉别人念。念完,我爸那个位置就彻底平账了。
发完这条,我重新走到保险箱前,把青瓷盏拿出来对着光看底足。那道窑裂里卡着一点很细的木屑,棕色,像谁按过一枚戒指。
我把它抠下来,用证物袋封好。抬头的时候,侧幕后面站着一个人,正看着我。
不是郑恒。是赞助方那位一直没露面的代表。他走过来,递给我一张名片。宏远文化,特别顾问。
“江老师,明天台上,还请您照流程念。”
“我要是不念呢。”
“那件东西当场流拍,损失会算在鉴识嘉宾头上。”他把名片按在我手心里,“您刚才那句不以流程稿为准,我已经让人记下来了。”
我低头看那张名片。特别顾问下面还有一行字,字体小两级,但印得很清楚:承源基金,理事,增补中。
我把名片翻过来,用指甲在角上划了一道,跟青瓷盏底足上那种划痕一样浅。他看着我划,没拦。
“明天见。”他说。
他走了。我把名片塞进内袋,跟那张承源理事增补记录放在一起。
然后我走上台,对着空着的观众席,把流程稿上的话一字一字念了一遍。念完,我加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麦克风开着。
“以上意见,仅代表节目组立场。”
台下没人。但我知道,提词间有人,侧幕有人,监控后面也有人。
他们要我念的,我念了。他们没让我加的,我也加了。
明天直播,他们要是敢剪掉后半句,我就把木头戒指的事,当着几千人的面从头讲一遍。
我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我妈那页纸的照片。第三栏后面,接位人待定四个字,铅笔写着,边缘那道被擦掉的浅印,在闪光灯下比白天更清楚。
待定。那就先让他们定。
我把手机锁屏,抬脚往侧幕走。身后保险箱的锁簧弹了一下,像谁在黑暗里按了一下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