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完我给郑恒回消息。
“拍卖那个鉴定位,我要。”
他隔了两分钟才回:你确定?那位置镜头最长,出错就是当众。
我打了一行,删掉。又打一行,还是删掉。
第三次我没删。
“就要那个位置。”
发完手机塞回兜里,往前走。走过两条街,我忽然停下,把台本掏出来。那张名单我没折,就那么平着夹进去。
折起来的都是准备还的。这一页我不打算还了。
手机在后头震了一下。
陆晚棠发来的,三个字。
“查。明天。”
第二天七点,陆晚棠发来三张扫描件。第一张是承源基金早年的理事增补记录,签字栏被裁了。第二张是出资流水,五个户名,三个境内公司,两个离岸账户。第三张只有半页,我爸的名字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勾,勾旁边一行铅笔字:占位,待替。
我盯着“待替”两个字看了很久。占位是塞进去的,待替是准备换掉的。我爸从进那盘棋开始,就是一枚等着被吃的子。
陆晚棠电话进来,声音比昨晚哑。
“对了名单。第一栏是中立派,第二栏是另一拨,第三栏是承源系。你爸站的是承源。”
“站队还被人替。”
“站队不等于入局。”她说,“他是被推出去占位的。占位的人,随时可以拿来平账。”
“缺的那节是什么。”
“替换记录。谁接了他的位置,谁批的,谁签的字。周律师说卷宗里没有,但承源当年有一份备份,锁在历年拍品档案里。”
“跟慈善拍卖有什么关系。”
“今年镇场之作的传承记录,跟那批档案同一间库房。节目组能拿到授权,是因为台里某个赞助方跟承源拆分后的投资块有往来。”
我把台本翻到背面,在“接位人”那行下面又划了一道。不是私人恩怨,我爸那点事,是两拨人分家时溅出来的一滴。
郑恒电话跟着挤进来。
“鉴定位的事,有人在打招呼。”他语气难得不绕弯,“赞助方想换人,说你上次点表是运气,拍卖场不认运气。”
“谁打的招呼。”
“没署名。但话递到了台里。”
“台里怎么说。”
“编导压着没松口。”郑恒停了一下,“你要是想保住,今晚之前给节目组交一份鉴识方向。交得出来,位置是你的。交不出来,明天台上坐谁就不好说。”
我挂了电话,给编导发了条消息:征集清单加一项,承源基金早年捐赠序列,所有带编号的藏品。
编导回得很快:这个序列没公开过,你确定?
我回:确定。
陆晚棠那边又追来一句:你这是在逼那条线自己冒头。
我回她:他们不冒头,我就一直眼尖下去。
发完我给我妈打电话。响到第五声她才接,背景里有锅盖碰灶台的声音。
“妈,我爸当年在承源那批东西里,有没有留过什么。”
那头静了两秒。
“你从哪听来的承源。”
“你就答有还是没有。”
她不答,反而问:“你是不是把那份名单拿到手了。”
我没说话。她呼吸重了一下,像是把锅铲放下了。
“缺的那页,”她说,“在我这。”
电话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