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旧城待到第三天。
第三天头上,灯台那一排小石物前面,开始有人自发来添灯油。旧城的人不知道那叫什么,只说广场上那几样石头,摸一摸,心里头就踏实。
走的时候,城门口送了一小片人。阿婆把那盏石灯捧到怀里,舍不得放回灯台,又怕碰坏,最后还是摆回去了。她站在灯边,朝破渊号挥手。
辰大海站在舷梯上回礼。文明之心在胸口安安静静的,像吃饱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老城。流失抹掉的东西,拆解补不回来;可塑形能让它在人的记忆里,重新长出来。
阿婆在舷梯撤走之前,又追了两步,仰着头问他:"星海之主,这些名字找回来,那个把名字拿走的东西,会不会再来拿?"
辰大海蹲下来,看着她:"它再来,我就再塑一遍。"
阿婆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回到万星宫,已经是后半夜。
他没去休息,先去了广场。失名之碑立在基座上,碑面两行字:望乡星。沉舟星。
他举着灯走过去,想看看碑座还稳不稳。
灯光照上去,他停住了。
碑上,两行字下面,多了第三行。
一行新凿的字,笔画利落,石粉还没干——
垣。
辰大海举着灯,一动不动。
这行字的凿法他认得。横折收笔的那个小钩,是源老的笔迹。三个月前他在档案投影里见过那行批注——"他们是对的,只是太早"——同一个人的手。
可他明明把碑上两行字之外的地方,擦得干干净净。昨夜他走的时候,碑上只有两个名字。
"源老。"他在广场上喊了一声。
源老的投影从万光之树那边浮出来,打着哈欠:"大半夜的,又刻碑?你这手——"
他的话没说完。他看见了那行新字。
源老的投影在碑前停住,半透明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他凑近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伸出手——投影的手从碑面穿了过去。
"这是……我刻的?"源老的声音发紧,"我的笔迹。可我不记得我来过。"
"这个字,"辰大海指着那一行,"念什么?"
源老盯着那个字。他盯了很久很久。
"……垣。"他终于念出来,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一个音,"这个字我认得。它念'垣'。"
"什么意思?"
源老张了张嘴。
他没有答上来。
夜很静。碑上三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