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石质温润,灯盏里有一圈极细的纹,像有人用指甲在里面划过。他看着那道纹,心里动了一下——和星核内壁那道旧痕,是同一种旧法。
他没多想,把灯放上旧灯台。
"阿婆。"他朝着城门口喊了一声。
阿婆是被街坊扶过来的。她睡眼惺忪,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等她看见灯台上那盏灯,她站住了。
辰大海退到一边,没说话。
阿婆伸出手,指尖抖抖地,碰上那盏石灯。
灯没有亮。可她的手停在灯上,整个人怔住了。
"……秉烛。"
两个字,她念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叫陈秉烛。"阿婆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修船的陈秉烛。我叫了他四十年,我今天,今天又想起来了。"
广场上静了一瞬。
晨光照在那盏石灯上。阿婆捧着灯,像捧着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人。
那天上午,辰大海在广场上坐了很久。
旧城来了一个又一个人。老匠人来了,想不起师父叫什么;卖花的周婆子来了,想不起女儿的乳名。辰大海一个一个问:那个人爱什么,惯什么,留下过什么物件。
他没有名字可给他们——那些名字连文明之心都没存下。他能做的,是把他们记得的那点"感觉",塑进一块石头里:给老匠人塑了一方小印,印泥是旧的;给周婆子塑了一朵不会谢的花,石的。
每一块石头交到那个人手里,那人站在原地怔一会儿,然后那个名字,就从嗓子眼里自己冒出来。
到傍晚,广场上多了一排小小的石物:一盏灯、一方印、一朵花,还有七八件。来的人一件一件认,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捡回来。
老匠人是第二个过来的。他站在那方小印前面,手伸到一半缩回去,又伸出来。印面是平的,一个字都没有。
"这印……不是我师父的。"老匠人低声说。
"不是。"辰大海摇头,"这印是我给你留的。你师父的印,早没了。"
老匠人把印攥进掌心。他站了很久,手指头一下一下摩挲印面,像在摸一双旧手。
"石守拙。"他忽然开口,"我师父叫石守拙。他姓石,干了一辈子石匠,爹妈给他起名叫守拙。"
他说完这个名字,自己先红了眼眶。
老匠人最后走的时候,回头看他:"星海之主,这些石头……能立在这吗?别再让人给忘了。"
"能。"辰大海拍了拍那座旧灯台,"以后这就是个小碑。谁忘了,就来摸摸。"
卷六 第315章 归还之名-->>(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