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没说完。
半真身垂落的一截肢体,余势扫过黑龛,一道阴煞横着荡开。寒绡首当其冲,她抬手去挡,帷帽被那余势扫中,啪地裂开,连着面纱一并落了下去。
陈飞常离得不远,看清了帷帽下那张脸。
那不是一张活人的脸。面皮枯得贴在骨头上,青黑一片,半边脸上纹路交错,是被阴煞浸了二十年、又强压着修为不进不退留下的痕迹。她看着老,又不只是老,那脸上没有多少人气。
寒绡僵在原地,伸手去遮,已经晚了。
她抬头,望向半真身,要等它扶、等它一句度化。可那半真身垂落的轮廓,没有看她,自顾自顺着七脉,把更多阴气往身上拢。它降下的这半身,不全受她牵引,连她跪在近前,都被那荡开的阴煞逼得退了半步。
陈飞常看得分明,寒绡脸上的恭顺,一点点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认的慌。
寒绡不甘心,强压着心头的慌,掐动催门的法诀,要去引那垂落的半身。往日里她这法诀一起,七脉阴气无有不应。可这一回,那半身只是自顾自拢气,对她的引动,没有半分回应,反倒是她掐诀的手,被一股倒卷的阴煞震得发麻。
她缓缓垂下手臂,望着那道垂落的轮廓,二十年笃定的一桩买卖,头一回在她心里塌了一角。她为它度金丹,把自己熬成了人不人鬼不鬼,到头来,门开了,它眼里却没有她。她怕的从来不是门不开,是门开了,自己也不过是炉边一根等着烧的柴。
山门外,外线也撞上了这半真身。
半真身一降,那股压顶的阴煞再不分主坛、山门,整座葆婴堂都罩在里头。陈飞常听见墙外,两堡部曲的藤盾被压得咯咯作响,有人惊叫,紧接着是溃退的脚步。
“稳住!不许退!”
陈飞常辨出那是双柳堡老堡主的声音,老人咳着、吼着,可压顶的阴煞太重,凡俗部曲何曾见过这等东西,前排藤盾一乱,便有人往后跑,连黑石坞的人都被带得退了几步。老人的藤盾被一道荡开的阴煞扫中,盾裂,老人闷哼着被部曲扶住,仍死死压着阵脚,没让全军溃散。
可人人脸上都带着惧。他们随堡主来,原以为攻的是一座善堂、几间冷屋,谁也没料到,门后会降下这么个东西。
剑阵没有退。
陈飞常看见唐灵秋的剑光在山门处亮起,数十道剑光连成剑阵,齐齐往上托,硬扛那压下来的阴煞。可半真身的气息,比她在传讯里说过的任何一次都重,剑阵托了一息,剑光便黯了几分,有剑修被反震得吐血,剑阵的连线乱了一乱,又被唐灵秋一道剑光重新接起。
陈飞常看见,唐灵秋在剑阵里也望见了主坛上被半真身锁定的他。她清冷的脸隔着乱光,分不出神色,只抬手分出数道剑光,要越过外院来接应。那数道剑光刚到主坛边,便被半真身拂出的阴煞、被几名筑基护堂缠住,进退不得。
唐灵秋没有硬闯。她当机立断把剑光收回,剑阵重新聚拢,替陈、替外线,死死拖住那压向山门的半身。陈飞常远远看着,心里明白,她这是信他能找出路,她把能做的,都做了。
一道更沉的剑光自外线压上,是云箬。这位镇岳宗筑基后期的长老亲自出手,剑光与唐灵秋的剑阵合在一处,才把那压向山门的阴煞顶住,却也只是顶住,被逼得一步步往后挪,近不了主坛。
陈飞常听见云箬自风里沉声传令,“它借缝凝身,斩它无用!剑修分两股,一股护着部曲退,一股随我,去斩七脉、去削它的根!”
她到底是筑基后期,一眼看出半真身的命门在那道缝。数十道剑光随之转向,不再去硬扛压顶的阴煞,改往连着缝的七脉上斩。可半真身垂落的多指之手只是一拂,大片阴煞荡开,斩向七脉的剑光被卷住、逼退,云箬剑光一震,被反震得退了半步,唇角溢血。
它也知道外线要断它的根,护得极紧。
筑基后期的云箬,在这半真身面前,都占不到半分便宜。陈飞常看着,心里那点指望外线破阵的念头,彻底熄了。这半身,非一界、非一人能挡。
便在此时,那半真身轮廓上的半只无瞳眼,缓缓转了过来。
它越过跪伏的寒绡,越过满堂护堂,落在石柱边的陈飞常身上。
那一眼,没有瞳仁,幽深,冰冷。陈飞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丹田里那点真元被定住
第106章 降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