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飞常握住那包还带着药灶余温的银针,反手一撑阵柱,人已从柱上脱下来。他落地极轻,流云步贴着地,没有惊动三丈外的护堂。
阿苓缩回柱后阴影里,背起药篓,要往排水槽退。
“你顺着沟出去。”陈飞常低声吩咐,“沟外有焦七的车马,你去接应救出来的孩子,别再回来。”
“林先生您呢?”
“我上台。”
阿苓咬了咬牙,没再多说,瘦小的身子没入西侧黑暗,极快地往排水槽去了。
陈飞常直起身,望向主引台。
山门方向,剑阵第三次斩落。这一剑比前两剑都重,数十道剑光压成一道,斩在那道交接点上,护堂大阵的光罩裂开一道巴掌宽的口子,最外两道纹路同时黯了一黯。两堡部曲的喊杀声自缺口处压进来,长钩钩翻了墙根两名护堂,藤盾后的部曲往缺口涌。外院的护堂修士被这一撞逼得连连后退,覃姑再顾不得主坛,低喝一声,飞身往山门去了。
覃姑一入缺口,筑基初期的灵压铺开,两堡部曲的藤盾被压得一沉,最前排几名汉子闷哼着倒退。她袖中飞出两道黑索,卷向缺口处的剑修,要把那道巴掌宽的口子重新合上。
墙外,唐灵秋的剑光迎了上去。陈飞常远远看见一道清冷剑光与那两道黑索撞在一处,黑索被剑光绞住,僵持不下。他知道唐灵秋是在以一己之力缠住覃姑,好让两堡部曲守住缺口。剑阵里又分出几名剑修,越过缺口,落到外院墙根,与护堂修士短兵相接。
这道口子,外线用了三条人命才稳住。陈飞常看见两名部曲汉子倒在墙根,藤盾摔在一旁,没有再爬起来。双柳堡那名老堡主的咳嗽声自盾后传来,一声紧过一声,老人却没退。
主引台四周,为寒绡亲守。
那位白帘垂地的老封君立在黑龛前,没有回头看山门的乱。她抬手,七脉阴气尽数往莲台上汇,袖袍拂过之处,地砖上结起一层白霜。她要在外线破阵之前,把门彻底催开。
陈飞常看见寒绡侧身,对着黑龛,极轻地念了一句古音。那声音与他夜诊时听见的那句分毫不差,一句一顿。黑龛里那道气息缓缓压下来,掠过她白帘垂地的帷帽,给了回应。寒绡的肩背在那气息下压得更低,却仍稳稳站着。
他看得分明,寒绡与那道门后之物,不是平起平坐的交易。她敬它,也怕它,每催一次,都要先对着黑龛下拜,再借它的力。她所求的,不过是门开之后,那东西度她越过半步金丹。这二十年白帘供奉,她把自己活成了门后之物在腹地的一个弟子。
缝,又撕开了一分。
阿卯眉心的天阴纹亮到刺目,孩子小小的身子在莲台上弓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垂在台边的手指蜷了蜷。那半只没有瞳仁的眼,自缝中缓缓压下,越过莲台,越过黑龛,又一次,正正落在陈飞常身上。
这一次,它看着的人,不再被钉在柱上。
外院的护堂被山门缺口的厮杀牵住,主引台与外院之间空出一段。陈飞常贴着这段空地的阴影走,绕过两根阵柱,避开两名背对他、正往山门张望的护道。他脚步压到最轻,连呼吸都顺着七脉阴气涌动的节律,藏在那一片阴煞里。
莲台离他越来越近。他看清阿卯垂在台边的小手,指尖在他靠近时,极轻地动了一下。孩子仍在昏沉,天阴被抽到极处,灵台却还留着一线,隐约辨出有个熟悉的气息正往台上来。那一夜在七十三号床边,他叫过他的名字,孩子记住了。
陈飞常握紧掌心的银针,流云步炸开,人贴着地,往黑色莲台扑过去。他眼里只剩台上那个孩子,旁的一概顾不上了。
“这一次,”他在心里说,“轮到我上台。”
山门的剑光、莲台的阴气、缝中那道不移的目光,在这一夜,齐齐压向那座立在阴气最深处的主引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