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变化。
那层文雅淡定的外壳还在,但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像是地壳深处的岩浆在寻找突破口。
然后他重新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保护色,是面具,是防线。
这一次的笑是把所有的防线全部拆除之后,一个人站在自己内心的废墟上发出来的声音。
“看来你把我查得比我查你还清楚。”沈知行摘下眼镜,用亚麻衬衫的衣角慢慢擦拭镜片,“没错。沈万钧要我的命——不是恨我,是需要我死。我活着一天,沈家二房的股权就还在我名下,他永远无法完全控制沈家。派我来港岛,一石二鸟——借你的刀杀我,或者借港岛社团的乱葬岗埋我。”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沈万钧做事。”
“我不是来帮他的。”沈知行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像黑暗中被点燃的两颗炭火,“我是来找盟友的。杀靳川这么危险的事,你猜我会把它交给谁?交给被你一招碾压的社团?还是交给一支五个小时就全军覆没的雇佣兵?”
靳川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着。“你就不怕我出卖你?”
沈知行反问:“你会吗?”
祠堂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笑声在满是血腥味的空气中交汇,不是刺耳的笑,不是放肆的笑,而是一种极其稀有的、棋逢对手的默契。
靳川站起来,伸出了右手。
沈知行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掌心都很干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不长不短,紧了一下就松开。
“合作愉快。”靳川说。
“合作愉快。”沈知行说。
祠堂外面,深水埗的夜色正浓。
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庙街的大排档已经开始收摊,折叠桌椅堆在人行道上。
榕树的气根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条沉默的引线,等待下一场风暴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