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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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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听见。只要我在数,我就实实在在地在这里。”

    说完,他迈步向外走。经过林北辰身侧时,脚步一顿。“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辰。”

    “你种下树,我拔除钉子。你的树,我的叶片,同属一张根须之网。我们本是同一棵树。一棵树,不必分出两个人,去照料同一盆花。你去完成焊合,我来守。”

    他继续向前,走廊的白光拉长他的身影。脊背微微佝偻,是二十年与封印相伴压出来的弧度,但脚步沉稳,朝着白杨巷,朝着禹的方向走去。

    林北辰站在封存室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出声唤道:“周前辈。”

    周恒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禹并不认识您。最开始,它不会接纳您,或许要漫长的时日,它才能感知到您。”

    “我知道。当年钉子也不是一开始就接纳我。第一年,封印无时无刻想要挣脱;第二年安稳一些;第三年不再躁动;第四年,它们开始认我。”

    “认您?”

    “它们唤我钉子。” 周恒远嘴角扯出一抹极苦的弧度,“它们将我视作钉子,算是认下了。”

    “您明明已经拔除钉子。”

    “我是拔去钉子的钉子。钉虽不在,可我依旧守在这里。不再是封印,只是存在。”

    他继续往前走。长廊空旷惨白,影子被灯光无限拉长,如同一棵被狂风压弯,却始终不曾折断的树。

    当日午后,周恒远抵达白杨巷。他站在杂货铺门前,望向那把旧藤椅,椅面凹陷,属于老陈的痕迹还留在那里。

    他没有落座。从口袋取出一块银色怀表,是二十年前刚进入封存室那天买下的。封存室无窗无光,全靠这块怀表计时,二十年,从未停摆。

    他将怀表放在藤椅扶手上,就在那道凹陷旁,滴答、滴答,秒针不停转动。而后他席地而坐,背靠墙壁,面向巷口。

    怀表在身侧持续作响。他开始计数,跟着怀表的秒声,一,二,三。一下,一数。整整一个下午,直至暮色降临,数到一万两千六百。大约三个半小时。

    白杨巷风平浪静。禹没有苏醒,天幕之上,暗金色光点没有新增。他在这里,禹便沉寂下去。

    一如老陈坐在巷口的第一天。第一天不会起效,第二天同样渺茫。可老陈,就这样坐了四十年。

    夜色降临,林北辰透过玻璃门向外望去。周恒远依旧靠墙坐在巷口,月光落在他灰白的发顶。

    “他一直在数。” 苏青瓷站在他身侧,速写本上勾勒出周恒远静坐的背影。

    “嗯。”

    “数数,真的有用吗?”

    “不好说。但他在这里。存在本身,就是开端。老陈也是从‘在’开始。”

    苏青瓷低头,在纸上添画一棵树,树下一人静坐计数,另一人远远观望。“两个人,一人守,一人完成焊合。但你还没有摸清焊合的办法。”

    她合上速写本。“碗提示时机未到,你信它?”

    “信。碗是母亲留下的,她让我等,我便等。”

    “若是等到禹彻底苏醒呢?”

    “不会。有周恒远在,他能稳住禹的饥饿。”

    “你凭什么笃定?”

    “我无法笃定。但我信他。信他二十年清点钉子,一枚都不曾数错。”

    苏青瓷静静看了他一眼。“你很懂得用人。”

    “不是利用,是信任。用人,是看重对方的能力。信任,是认可对方本身。”

    苏青瓷不再言语,翻开速写本,在周恒远名字旁画下一道枝桠,枝上抽出一片新生的叶子,是种下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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