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缓缓开口,“老陈最初,禹同样不认他。只要长久地待在这里,时间久了,禹自然感知得到。”
“也就是说,周恒远可以。只要他日复一日留在此地。”
“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二十年,他钉下一千三百七十二枚封印钉,刚刚全部拔除,又要让他留下来守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坚守。”
苏青瓷用笔轻轻敲了敲纸面。“去问问他。”
协会总部九层,封存室里风铃比三日之前更为繁密。一千三百七十二片金色叶片,在墙壁上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轻响。
周恒远坐在房间正中,脚底铺开的根须网微微发热,如同地暖。
他的右眼是纯粹的深棕,再也没有钉子禁锢。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能用双眼同时视物。从前右眼只是封印钉子的窗口,视野单调而冰冷。
墙壁上的每一片金叶,都对应一枚曾经由他亲手钉下的禁忌。过去二十年,他日复一日核查封印,一枚一枚核对,一枚就要耗费近一分钟。一千三百七十二枚,就要耗去二十三小时,每日只留一小时吃饭。他不敢多耽搁,生怕核查的间隙,某一枚钉子松动。
二十年光阴,全都耗在查钉这件事上。如今钉子尽数拔除,叶片依旧悬于墙面,无需再日夜核查。可他忽然茫然,一旦不用查钉,他又该是谁。
封存室的门传来三下叩击,节奏缓慢,间隔均等,一秒一下。
“进来。” 周恒远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林北辰站在门口,身上是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周前辈。”
“你来何事?”
“我来问您一件事。您愿意留下来陪着禹吗?”
周恒远神色没有起伏,没有惊讶,也没有拒绝,只剩一片深沉的平静,像无风的湖面。
“陪,该怎么陪?”
“效仿老陈,长久待在此处,守在同一个地方,做一件重复的小事,让禹感知到你的存在。”
“老陈守了四十年。你希望我守多久?”
“不好说。或许四年,或许四十年,甚至更久。”
周恒远垂眸,看向脚下流转的根须网。“过去二十年,我每日都在核查钉子。” 他语调平淡,像是在复述一份记录,“核查钉子,和陪伴禹,差别在哪?”
“核查钉子,也是日复一日守在同一个地方,重复同样的事。这么看,二者好像并无不同。”
林北辰微微一怔。周恒远说得没错。二十年静坐封存室查钉,和老陈四十年坐在巷口纳鞋底,本质都是长久的 “在”。只余下一处区别。
“查钉的时候,您心里怕吗?”
周恒远长久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怕。每一天都怕。怕哪一枚钉子松脱,怕有所遗漏,怕酿成大祸。”
“心怀畏惧,便不是守。” 林北辰说,“守,是毫无惧色地存在。老陈守在禹身旁,心中没有恐惧。您能做到吗?”
周恒远抬眼望向墙面,一千三百七十二片金叶轻轻晃动。“这些禁忌并不惧我。钉子拔去,它们没有四散逃离,依旧留在这里。”
“它们,也在。”
“是。它们在,我也在。这就足够。”
他缓缓起身,膝盖微微一颤。“我去。”
“前去陪伴禹。只是我学不会纳鞋底,也不会烧水烹茶。”
“那您擅长什么?”
周恒远目光落在墙壁的金叶之上。“我擅长数。二十年日复一日清点钉子,一千三百七十二枚,从不会数错。我可以数这些叶子。”
“可禹听不到数数的声音。”
第167章:烟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