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撤离过程中还有不少人受伤甚至丧命。
若雪忙着处理后续事务,直到好几天以后,才终于拿到完整的伤亡名单。
她坐在桌边,一项项核对,核对到其中一个名字时,手里的笔却停了下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城卫军,他的父亲,还是当年天机老城最早的一批建设者。
若雪记得,那时候陈凡把几个人东拼西凑的钱全部拿去修门,附近的工匠都觉得他们脑子有问题。
那人的父亲也是其中之一。
可后来听陈凡讲了半天未来的规划,他还是带着人帮忙搬了好些天石料。
当年那个总喜欢跟在父亲身边跑来跑去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了天机城的城卫军。
这一次,他为了掩护矿区居民撤离,死在了北面的山道上。
若雪握着笔,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看。
她将所有伤亡人员的抚恤重新核对了一遍,又让人把其中几户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的情况单独整理出来。
第二天,她亲自去了一趟那些人家里。
等所有事情忙完,已经是深夜。
若雪回到住处,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桌上放着几份还没处理完的资料,旁边则是这些天城内各处送来的账目。
她拿起其中一份,刚准备继续看,忽然又放了下来。
因为她想起了陈凡。
如果那个家伙还在,听说有人趁天机盟人手不足跑来找麻烦,恐怕早就带着张亮他们出城了。
说不定还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兴冲冲地琢磨怎么把对方老巢给端了。
想到这里,若雪忍不住笑了。
笑过以后,她又觉得有些想他。
以前她总嫌陈凡不靠谱,什么事情都喜欢丢给自己处理。
可到了连他都不在的时候,她才发现,有些事情能够找个人抱怨两句,也是一件很让人怀念的事。
若雪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随后重新拿起了桌上的资料。
陈凡不在,这些事情总得有人做。
而且她也确实做到了。
后来,北面的矿区逐渐恢复了生产,受损的商路重新通行,城卫军也在几次调整以后,建立起了更加完善的防御体系。
若雪没有再让天机盟像过去那样四处扩张,如今能够维持的地方,便尽量经营好。
那些已经失去价值、又需要大量人手驻守的区域,则按照实际情况逐渐收缩。
曾经需要降临者亲自处理的许多事情,开始由天机城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手负责。
城务府的管事换了一批,城卫军里有了更多年轻将领,商会和工坊也渐渐形成了稳定的运转方式。
有些老人年纪大了,不再愿意整天忙碌,便把位置交给了后来的人。
有些当年还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如今已经能够独自经营铺子,甚至成家立业。
城西最初修建的那几条街道,也逐渐变得繁华起来。
若雪偶尔经过时,总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有一次,她在一家新开的铺子前停下,发现掌柜竟然是当年那个跟着父亲在工地上搬材料的年轻人。
对方一见她,连忙跑出来迎接。
若雪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开起了铺子。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前些年跟着父亲攒了些钱,如今成了家,便想着出来做点生意。
说话间,铺子里又走出一名年轻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若雪看得有些惊讶:
“你连孩子都有了?”
年轻人顿时笑了。
“若总管,我都多大了!”
若雪这才想起来。
是啊。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
当年那个跟在父亲身边的小家伙,如今也成了别人家的父亲。
若雪笑着逗了逗孩子,又买了些东西,才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条街最初还只是图纸上的几根线,如今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已经成了天机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陈凡当年说过,要把这里建成整个天机城最繁华的商业区。
如今还真让她给建成了。
若雪想着,等这家伙回来,一定要好好带他逛逛。
只可惜,陈凡依旧没有回来。
……
若雪偶尔也会回一趟天机老城。
那里还保留着当年最早的几间房子,那座花光了天机盟全部启动资金修建的大门,也一直没有拆。
老铁匠的铺子还在,只不过如今他的年纪已经大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平日里很少亲自打铁,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徒弟们。
有一次,若雪整理盟主府的旧物,发现陈凡留下的那根漆黑长棍,便专门让人送回了老城。
她打算把东西暂时放在那里,等陈凡回来以后,再让他自己过来取。
老铁匠听说是陈凡的东西,忍不住骂了几句。
“那臭小子就知道把东西丢给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若雪笑着应和:“是啊,我也想知道。”
老铁匠看了看她,最后还是接过东西,让人妥善存放起来。
“放心吧,放这里丢不了。以前那小子天天来烦老夫,如今好不容易清净几年,老夫还真有点不习惯。”
若雪听得笑出了声,陪老铁匠聊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又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路走了一圈。
大门还是当年的大门,几间老屋也有人定期打扫。
只不过当年那些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家伙,如今已经很少有人回来了。
若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想起以前陈凡经常带着张亮他们在这里讨论各种事情。
有时候为了一块鸡腿,几个人能相互骂上半天。
有时候一群人出去赚了钱,回来便兴冲冲地研究该怎么花,结果最后往往被她抄走,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那些日子,真的很热闹。
只是如今,天机盟已经越来越大。
当年那个小院子,终究也成了过去。
若雪起身准备离开时,还遇见了几个当年认识的老人。
其中一人笑着问她,那个当初花光所有钱修门的陈会长,现在究竟去了哪里。
若雪想了想,回答道:“不知道呢,等他回来,我一定帮你们问问。”
几个老人听完,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人说那小子肯定又跑去什么地方坑人了。
也有人说,陈凡当年就不是个能老老实实待在城里的人。
若雪跟着笑了一会儿,最后才向众人告别。
回到新城以后,她又继续处理起了当天的事务。
这些年来,城务府已经换过好几批人。
最初那些跟着她整理账目的年轻人,如今有些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也开始带着自己的下属做事。
有一天,新来的账房管事整理旧档案,发现一批已经存放多年的卷宗,便拿来询问若雪。
“总管,这些东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要继续留着吗?”
若雪接过来翻了翻,发现里面大多是昔日降临者留下的未结事务。
有欠款,有委托,也有当年答应过别人却始终没有兑现的承诺。
她想了想,回答道:“留着。”
“可有些人已经很多年没出现了。”
“我知道。”
“那要是一直没人回来呢?”
若雪把卷宗重新放好:“那就先记着。能处理的咱们继续处理,不能处理的,等当事人回来再说。”
年轻管事虽然不太理解,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于是那些旧账便一直保存了下来。
最初只有一柜。
后来两柜、三柜,渐渐连专门存放卷宗的屋子都快放不下了。
若雪还记得,张亮当年欠过东市王铁匠三万七千枚金币和一柄玄铁锤,甚至还答应过替人家的孙子找一份城卫军的差事。
江涛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些家伙当年四处跑,答应过的事情实在太多,有些连他们自己恐怕都已经忘了。
若雪却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要论谁留下的事情最多,还得是陈凡。
这家伙一个人,便留下了整整一柜卷宗。
当年他带着天机盟四处闯荡,结识过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帮助过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有些人受过他的恩惠,一直想亲自向他道谢。
有些人则因为当年的约定,至今还在等他回来。
更多的,则是这家伙以前随口答应下来的各种事情。
若雪每次整理那些卷宗,都忍不住想笑。
她甚至有时候会想,等陈凡真的回来,自己把这一柜东西往他面前一摆,他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很精彩。
后来,天机城账房和内务司留下的未结卷宗,已经积攒到了整整七柜。
若雪专门让人将它们整理好,统一存放。
反正那些人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她一直这么相信着。
至于盟主府……
这些年,也曾有人提议重新推选盟主。
毕竟陈凡已经消失太久,外界不少势力都认为,天机盟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
可若雪始终没有答应。
她是天机盟的大总管。
这些年来,城里的事情都是由她负责,谁需要调动资源,谁需要调整事务,都可以按照现有的制度来办。
天机城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管理体系。
根本不需要靠换一位盟主,才能让这座城市继续运转。
至于陈凡的位置,若雪一直留着。
天机塔最高处,属于盟主的那面主旗,始终没有重新悬挂。
若雪偶尔从塔下经过,还会抬头看上一眼。
那里空了许多年。
可她始终觉得,总有一天,会有人回来把那面旗重新挂上去。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天机城越来越繁华,当年那些熟悉的老人逐渐老去,新一代的年轻人开始接替他们的位置。
有人出生,有人成亲,也有人永远离开。
若雪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她会因为一笔大生意谈成而高兴,也会因为某个部门的账目出了问题,把负责的人叫过来训上一顿。
偶尔得了空,她还会去逛逛新开的铺子,尝尝城里最近流行的吃食。
只是有时候,遇到陈凡以前喜欢的东西,她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他。
比如某家铺子新做的点心。
比如街上有人拿着一件造型古怪的木雕叫卖。
又或者某天她整理旧物,突然翻出当年两个人一起画过的地图。
那上面还有许多地方,是陈凡当初答应要带她去看的。
昭山暮雪,沧海横流。
他们走过许许多多的地方,可还有更多地方,始终没能一起去过。
若雪偶尔会拿着那张地图发一会儿呆,然后又重新把它收好。
她已经见过很多风景,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十四岁时,连青石镇都很少离开的少女了。
只是那个当年陪她一起看风景的少年,始终没有回来。
六年。
若雪从二十三岁,等到了二十九岁。
她从一个刚刚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总管,成为了天机城数十万人都信任的人。
这六年里,她替陈凡守住了那些留下来的产业,也替天机盟保存了许多早已被人遗忘的旧事。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熟悉的朋友,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忙完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以后,她还是会忍不住想。
陈凡究竟去了哪里?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还记不记得当初的天机城?
又有没有想起过她?
这些问题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那一天。
许多消失了很久的降临者,突然又回来了,整个天机城都热闹了起来。
有人跑去寻找以前认识的朋友,有人专门回到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还有人抱着城里的老人哭得稀里哗啦,弄得若雪一头雾水。
她最初还以为这些人出了什么事情。
直到听说,就连那些已经十几年没有出现过的降临者,也在今天重新回来了,若雪终于坐不住了。
她让人把今天回来的降临者名单整理过来,自己一份份翻看。
没有陈凡。
后来又有人来汇报,说城里陆续出现了更多降临者。
若雪赶紧问了一句:“会长回来了吗?”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她去了几处陈凡当年经常活动的地方,盟主府、神机广场,还有那几间过去总有人聚在一起喝酒的铺子。
到处都是重新见面的降临者,但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若雪心里有些失落,却又不愿意就这么放弃。
既然这么多人都回来了,说不定陈凡也会回来呢?
她已经等了六年。
再多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然而直到午夜,陈凡依旧没有出现。
更让若雪没有想到的是,午夜一过,城里的降临者竟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全部消失了。
原本还在街上喝酒聊天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踪影。
城卫军赶紧派人查探,得到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整个天机城,已经找不到一个降临者,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若雪站在城务府里,听着各处送来的消息,忽然想起白天那些降临者奇怪的表现。
有人哭着告别,有人告诉朋友,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还有人明明刚刚回来,却又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跑去与认识的人道别。
若雪当时不明白这些人究竟在做什么,直到现在,她才隐约意识到。
或许这一次,他们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若雪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在等陈凡。
哪怕他六年不曾出现,哪怕许多人都觉得他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她也始终相信,总有一天能够重新见到他。
可现在,所有降临者都消失了。
那陈凡呢?
我……还能等到你吗?
就在若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议事厅里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那扇门出现得十分奇怪,没有人知道
第252章 六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