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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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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初那段日子,若雪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陈凡以前也经常消失,短则十天半个月,长则几个月,偶尔兴致来了,跑去某个偏远地方探索秘境,连张亮他们都未必知道他的行踪。

    所以当城建司的人拿着一份图纸来找她,说城西新商贸区的规划出了问题时,若雪还在想着,等陈凡下次回来,得让他亲自看看自己当初留下的烂摊子。

    “这条路原本是按照会长的意思修的,可现在商会那边要求增加运输通道,原来的宽度不够。要是继续按照旧图纸施工,后面几条街的铺面都得跟着调整。”

    城建司的管事指着图纸,满脸为难。

    若雪拿过图纸研究了一会儿,又翻出当初的会议记录。

    陈凡在上面留下的规划倒是挺详细,哪里修街道,哪里留作坊,甚至连几处准备以后建设的大型建筑都标注了出来。

    问题是,许多想法都还停留在纸面上。

    尤其是城西那片空地,陈凡当初特意要求保留下来,却没有明确写出用途。

    若雪研究了半天,最后问道:“会长当时说过这里准备建什么吗?”

    “说过。”

    “什么?”

    管事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会长说,这么大块地方,肯定有大用。”

    若雪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没了。”

    “……”

    若雪忍不住扶了扶额头。

    很好,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凡。

    她原本想让人把图纸送去盟主府,转念又想到陈凡已经有段时间没回来,便直接把城建司、商会和负责运输的几名管事叫到一起。

    几个人围着图纸商量了大半天,最终重新调整了几条街道的走向,又将原本预留的空地划出一部分,作为以后的商队集散区域。

    新方案确定以后,若雪还亲自去了趟城西。

    那里到处都是正在施工的工匠,石料和木材堆满道路,几间最先修好的商铺已经开始准备营业。

    若雪沿着新规划的道路走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她甚至想好了,等陈凡回来,一定要带他到这里看看。

    到时候这家伙肯定又会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说什么当年早有预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惜,陈凡一直没有回来。

    等到城西第一批商铺正式开门营业,若雪才发现,距离上次见到陈凡,竟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她开始向那些偶尔回来的降临者打听消息,然而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若雪倒也没有特别着急。

    她知道降临者都有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有时候突然消失很久,也是常有的事情。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陈凡依旧没有出现。

    甚至连张亮、江涛他们,也渐渐不怎么回来了。

    天机盟最初那群热热闹闹的家伙,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

    有一天,一名曾经跟着天机盟四处征战的老成员突然回到城里,专门找到若雪,说以后可能很少来了。

    他带来几件兵器和一些杂物,希望若雪替他保管。

    若雪一边登记,一边忍不住抱怨:“你们这些降临者怎么回事?以前天天往外跑,现在一个个连东西都不要了?”

    那人笑着说,有了新的事情要忙,以后有机会还会回来。

    临走之前,他又想起自己曾经收过一个徒弟。

    那孩子跟着他学了几年剑术,约定等剑术有所成就,再由他亲自检验。

    如今自己恐怕顾不上了,便拜托若雪帮忙照看一二。

    若雪答应下来,将这件事一并记进账册。

    后来那个年轻人果然找上门来,他已经练成了师父留下的剑法,兴冲冲地带着自己打好的长剑,想请师父指点。

    可惜师父没有回来。

    若雪只能告诉他,东西可以先放着,等他师父回来再来领取。

    年轻人虽然有些失望,还是认真地向她道了谢。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若雪都没有再见过他。

    直到某天,她在城里办事,路过一处新开的武馆,发现那个曾经来找师父的年轻人,居然已经开始带徒弟了。

    几个年纪不大的孩子站在院子里练剑,他背着手在旁边指点,看起来还真有了几分师父的模样。

    若雪忍不住走进去打了声招呼。

    对方见到她,赶忙迎了出来。

    聊了几句,若雪顺口问起当年那把剑。

    年轻人笑着说,还放在家里呢。

    等师父什么时候回来,他就拿给师父看看。

    若雪听完,也跟着笑了笑。

    那天回去以后,她又把当年的卷宗翻出来,确认了一遍。

    这些年,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有些降临者答应过替城里的居民办事,结果人走了,事情却始终没有下文。

    有些人在外面欠了钱,连债主都找不到人。

    还有些人留下了兵器和装备,说是过几天回来拿,一放就是好几年。

    最初只是几张单据,后来渐渐积攒成了一摞。

    若雪干脆让账房腾出一个专门的柜子,把那些暂时无法处理的事情全部归档。

    她也开始慢慢明白,有些降临者,恐怕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陈凡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

    陈凡消失后的第二年,九霄剑宗传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老宗主去世了。

    九霄剑宗随后发生了一场不小的动荡,宗门内部的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安排,几处原本与天机盟合作的产业也受到了影响。

    若雪收到消息时,正在城务府核对一批物资。

    她知道老宗主,也知道姬九歌在九霄剑宗的地位。

    只是没想到,最后接任宗主的人,竟然会是她。

    若雪随即安排人准备贺礼,又让负责外部事务的管事重新核对了与九霄剑宗之间的合作。

    然而贺礼还没送出去,九霄剑宗的使者便先一步到了天机城。

    对方带来了新任宗主的信函,除了正常的宗门往来,还特意代姬九歌问了一句话。

    “若总管,陈公子最近可有消息?”

    若雪怔了一下,随后摇头。

    “没有。”

    使者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个答案,只请她若是有了消息,务必尽早通知九霄剑宗。

    若雪自然答应下来。

    送走使者以后,她拿着那封信坐了一会儿。

    姬九歌如今刚刚接任宗主,九霄剑宗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却依旧记得让人来询问陈凡的消息。

    若雪想了想,又让人重新准备了一份回信。

    可惜,能够告诉姬九歌的消息,依旧只有那两个字。

    没有。

    后来,随着九霄剑宗的局势逐渐稳定,姬九歌还亲自来过一次天机城。

    那天若雪刚好在城务府,两人便坐下来谈了谈双方最近的合作。

    老宗主去世以后,九霄剑宗有几条原本稳定的商路需要重新调整,部分矿石和灵材的供应也出现了问题。

    若雪熟悉这些事情,便与姬九歌商量出了新的安排。

    等正事谈完,姬九歌才问起陈凡。

    “若雪,夫君还是没有消息吗?”

    若雪摇了摇头:“没有。我前些天还托人打听过,几个以前跟会长经常一起行动的降临者,也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姬九歌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妾身这些年也找过许多地方,可始终没有找到夫君。”

    “会长以前就喜欢到处跑,许多地方连我都不知道。”

    “是啊。”

    姬九歌笑了笑:“以前他总说,天下那么大,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如今我倒是去了不少地方,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

    若雪被她说得也笑了起来,又聊起陈凡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

    姬九歌说他当年跟自己争夺古剑传承,明明已经占了便宜,还偏要装出一副吃亏的模样。

    若雪则告诉她,这种事情陈凡以前没少干,甚至连天机盟的启动资金都敢拿去修门。

    姬九歌听得忍俊不禁,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若雪便把当年修建天机老城大门的事情讲了一遍。

    两人说着说着,竟然都笑了起来。

    只是等笑声停下,姬九歌又忍不住说道:

    “妾身真的很想夫君。”

    若雪听见这句话,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姬九歌是陈凡的妻子,想念自己的丈夫,本来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

    若雪点了点头,安慰道:“放心吧,等会长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姬九歌笑着向她道谢。

    又聊了一会儿天机城的近况,姬九歌便起身告辞了。

    若雪送她出城的时候,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些九霄剑宗用得上的物资,交给随行弟子一起带回去。

    直到人走远,她才转身回了城务府。

    那天她原本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可坐下来以后,却总会想起姬九歌刚才那句话。

    她很想陈凡。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是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把这份思念藏在心里。

    毕竟天机城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她也不能整天坐在那里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人。

    她总得把日子过好。

    而且,若雪心里一直觉得,陈凡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问问这个家伙,究竟去了什么地方,居然连句话都不留。

    ……

    随着降临者越来越少,天机盟逐渐遇到了许多以前不曾有过的麻烦。

    最初只是几处外围商路受到影响,后来连一些重要矿区和资源地,也开始出现人手不足的问题。

    过去那些地方往往有高阶降临者驻守,遇到普通妖兽或者其他势力找麻烦,根本不需要天机城出动多少人手。

    现在却不同了。

    许多降临者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原本由他们负责的地方,只能交给城卫军和各处驻守人员维持。

    就在这个时候,天机城北部爆发了一场兽潮。

    消息传回城务府时,若雪正在主持一场关于商路调整的会议。

    最先出事的是北面一处矿区,驻守人员发现大量妖兽开始向南迁移,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兽群活动,没想到没过多久,附近另外两处矿区也相继传来了求援消息。

    三处矿区同时告急,更麻烦的是,其中两处矿区附近还有长期居住的工人家属,人数加起来足有数千。

    城卫统领拿着地图赶来时,脸色十分难看。

    “若总管,北线现在能调动的人手不够。如果三处矿区同时救援,城防这边就得抽走大量兵力,可一旦兽潮继续南下……”

    若雪听完,没有急着作出决定,而是让人把三处矿区的具体情况全部汇总过来。

    矿区里有多少人。

    附近还有多少居民。

    现有的运输车辆和灵兽能够运走多少人。

    城卫军最快多久能够抵达。

    等这些事情核对完以后,她才拿起笔,在地图上标出了几条撤离路线。

    “先撤人。”

    一名负责矿区的管事顿时急了。

    “若总管,那几处矿区可是会长当年带人打下来的!尤其是北面最大的那条矿脉,咱们为了开发它,前前后后不知道投入了多少东西,现在就这么放弃?”

    若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放弃了?”

    “可您刚才……”

    “我说先撤人。”

    若雪把地图推到几人面前:“矿区的东西能运多少运多少,来不及运的就先放着。人先撤回来,等兽潮过去再想办法。”

    那管事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城卫统领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属下这就安排。”

    “等等。”

    若雪又叫住了他。

    “北面那条旧商路应该还能通行,让负责运输的商会把车队调过去。城西原来预留的那片空地先腾出来,准备接收撤回来的居民,医师和药材也要提前安排。”

    有人为难道:“商会那边未必愿意,现在北面危险,谁也不想让自己的车队过去。”

    “告诉他们,这次运输费用由天机盟承担,合理的损失也会补偿。另外,城内几家商会不是一直想增加北城的运输份额吗?谁愿意帮忙,后面可以优先商议。”

    若雪说完,又让人重新核对了一遍城内的物资储备。

    几名管事接连领命离开,原本还在争论的会议厅很快便忙碌起来。

    从那天开始,若雪几乎一直待在城务府。

    北面不断送来新的消息,撤离的人数比最初预计的还要多,几处运输路线也接连受到妖兽袭击。

    有一支车队甚至在距离天机城不到百里的地方被兽群堵住,城卫军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派人绕路接应。

    若雪一边协调城防,一边还要处理那些陆续撤回来的居民。

    城西预留的空地很快便搭起了临时住处,几家商会拿出仓库帮忙安置,城内不少居民也主动送来了食物和衣物。

    还有一些曾经受过天机盟帮助的人,听说北面出了事,专门赶过来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忙到第三天,若雪刚从安置区回来,便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若总管!”

    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拉着母亲的衣角,站在城务府门前。

    若雪认得这对母子,他们就住在北面矿区附近,是第一批被撤回来的居民。

    孩子手里拿着一小包点心,见她过来,赶紧递了过来。

    “娘说,谢谢若总管救我们。”

    若雪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接过点心。

    “谢谢你啦。”

    孩子顿时高兴起来。

    若雪又跟他母亲聊了几句,确认他们暂时有地方住,生活所需也都有人安排,这才让她们先回去休息。

    等母子俩走远,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倒是跟当年的陈凡有点像,只不过陈凡那家伙,送点东西过来,十有八九还得顺手蹭她一顿饭。

    兽潮持续了好些天,最终,天机城还是守住了。

    大部分居民成功撤回主城,城卫军也在北城防御大阵的帮助下挡住了后续兽群。

    但几处矿区受损严重,外围的仓储设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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