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知您一声——您的案子暂时不会结案。赵鹏程在逃。涉及他的所有经济案件都会变成悬案。直到他到案——或者被引渡回来。“
“需要多久?“
“不好说。“
“一年?“
“可能。“
“五年?“
“可能。“
“十年?“
杨警官沉默了几秒。
“顾先生。“他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赵鹏程在境外有完整的资产布局。他有律师团队。他有身份规划。他不是一时冲动跑的。他是——计划好的。“
“他可能——“
杨警官停了一下。
“他可能做好了永远不回来的准备。“
顾明远握着手机。
然后他说——
“好。“
一个字。
像老周说“好“。像老船夫说“去吧“。像苏眠说“好“。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简单到极致的东西。
“您不意外?“杨警官问。
“不。“
“为什么?“
“因为——“顾明远说。
“他从来就不是我的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从来就不是任何人的朋友。“顾明远说。“他只是——需要有人陪他演戏。我演了。我烂了。我碎了。我散了。但——“
他停了一下。
“但戏演完了。“
“他跑了。“
“我留下来了。“
“这就够了。“
杨警官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顾先生。您保重。“
“谢谢您。“顾明远说。
然后他挂了电话。
五
十点。
他坐在快捷酒店的床上。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扣着。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灰白的光挤进来。像一道伤口。像黄河冬天的冰裂缝。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挤进来的东西。
他看着那道缝。
然后他拿起手机。
翻过来。
点亮屏幕。
打开微信。
找到赵鹏程的头像。
他很久没有点开过这个对话框了。从赵鹏程被抓之后。从他收到那些素材之后。从他开始做那个“给自己的东西“之后。
他从来没有点开过。
现在他点开了。
对话框是空的。
只有一条消息。
一条。
发送时间——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分。
赵鹏程离境前——不到一个小时。
消息内容——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他点开。
照片加载了三秒。
然后亮了。
他看见了。
二十年前。
他和赵鹏程。
出租屋。
北京。五环外。一间地下室。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电热锅。
两个穷光蛋。
一个想拍好片子。一个想赚大钱。
照片里——
他蹲在地上。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领口大了。露出半个肩膀。头发很长。乱的。像塬上的草。像黄河边的芦苇。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乱的东西。
赵鹏程坐在床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嘴角带着笑。那种笑——不是后来的笑。不是操控的笑。不是资本的笑。是一种——年轻的、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笑。
桌子上放着两桶泡面。
红烧牛肉味。
热气腾腾。
那是他们那天唯一的一顿饭。
他记得那一天。
2004年11月7日。
他记得。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了泡面。赵鹏程说——“顾明远。我们以后会出人头地的。“
他说——“出不出头无所谓。我想拍一部好片子。“
赵鹏程说——“好片子能赚钱吗?“
他说——“不知道。“
赵鹏程说——“那我先赚钱。赚了钱——我投资你拍好片子。“
他笑了。
说——“好。“
然后他们碰了泡面桶。
像碰杯。
像黄河的水碰塬。像塬碰黄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碰在一起的东西。
他看着照片。
二十年前。
两个穷光蛋。
一个想拍好片子。一个想赚大钱。
他们都以为自己在追梦。
现在——
一个跑了。
一个碎了。
梦呢?
六
照片已经褪色了。
不是手机屏幕上的褪色。是——照片本身的褪色。这张照片他有一张实体版。放在他四合院的抽屉里。后来四合院卖了。东西搬到了快捷酒店。他带来了。放在背包的夹层里。
他拿出来过。
在顾家湾的时候。在窑洞里。在黄河边。在塬上。
他拿出来过。
照片的纸页已经泛黄了。像秋天的落叶。像黄河枯水期的芦苇。像塬上秋天的玉米秆。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黄了的东西。
两个人的脸都泛黄了。
他的脸。赵鹏程的脸。
泛黄的。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黄河的水。像隔着一层塬上的雾。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隔着的东西。
他看着照片。
然后
第120章 「离境」-->>(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