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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早发白帝城》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首诗是全书最“轻“的一首。之前的诗是杜甫的沉郁、柳宗元的孤绝、王昌龄的硬朗。但这首是——轻。朝辞白帝。千里江陵。一日还。轻舟。万重山。顾明远不是轻舟。他是黄河里的石头。但他过了万重山。因为水带着他。因为他的河带着他。因为——他活着。活着的人只需要——拍。拍自己这条河。拍到源头。拍到支流。拍到暗流。拍到漩涡。拍到浅滩。拍到深潭。拍到枯水期。拍到汛期。拍到结冰的时候。拍到化开的时候。拍到——够了。
一
他决定了。
不是今天决定的。是四天前——方记者传了那张图之后——他就决定了。但他花了四天来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自己不是又在逃。
他这四年干的事情——说得好听一点叫“寻找自我“。说得难听一点叫“逃跑“。从北京逃到黄河。从黄河逃到塬上。从塬上逃到窑洞。从窑洞逃到贵州。从贵州逃回窑洞。从窑洞逃回顾家湾。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拍。一直在——不回头。
现在他要回头了。
不是因为有人叫他回去。没有人传唤他。没有法院传票。没有警察敲门。没有赵鹏程的威胁短信。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一个——拍纪录片的人。一个四十五岁的、烂了根的、碎了的人。一个没有被任何人要求出庭的人。
但他要回去。
因为如果他不回去——苏眠就要一个人站在法庭上。一个人说出那些话。一个人面对那些记者。一个人——被所有人看着。
而他——坐在塬上。拍黄河。拍塬。拍裂缝里的草。拍通风口透进来的光。拍自己碎了的样子。
那他就是个逃兵。
他这四年已经逃够了。
二
他跟老周说这件事的时候,老周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的。像黄河冬天的冰面。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裂开了的声音。
“我要回北京了。“他说。
斧头停在半空中。
老周没有回头。他举着斧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像塬上的枯树。像黄河边上的石头。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停了的东西。
然后他把斧头放下来。放在木头旁边。转过身来。
“什么时候?“老周说。
“明天。“
“坐车?“
“嗯。先到县城。再坐火车。“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说“你确定吗“。没有说“你兜得住吗“。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点了点头。像塬上的风点头。像黄河的水点头。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点着头的东西。
“我送您。“老周说。
顾明远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军大衣搭在椅背上。手是粗糙的。关节肿大的。像塬上的枯树枝。像银匠的手。像黄河边的卵石。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灰的、硬的东西。
“这次——你别去了。“他说。
老周看着他。
“留在这儿。“他说。“帮我看好这个村子。“
老周没有说话。
“我还会回来。“他说。“拍完了。说完了。我就回来。继续拍黄河。拍塬。拍您修马扎。“
老周还是没有说话。
“但这个村子——“他看着院子。看着窑洞。看着塬。看着黄河的方向。“需要有人看着。我不在的时候——您帮我看着。“
老周点了点头。
“好。“他说。
就一个字。像他修马扎时的铁丝。一圈一圈。慢慢的。但稳。像塬上的窑洞。像黄河边的石头。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稳的东西。
三
他开始收拾行李。
不多。一个背包。黑色的。帆布的。他用了十年。拉链坏了。用绳子捆着。像那个没有寄件人的包裹。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
第110章 「必须回去」-->>(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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