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厚着脸皮问：“妈，您得先告诉我，您去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周颖烦得连剩下半碗面都吃不下去了，把筷子往碗上一横，柳眉倒竖：“你当我是在演电视呢？去银行取点钱，往你家小陈面前一拍，让她拿了滚蛋啊？
“我是你亲妈，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冷飕飕下着雨的大半夜，人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唯一的电话就是要找你。
“而且，不管你这事儿干得有多王八蛋，她就那么哭了两嗓子，你就知道是她。我还能怎么办？去棒打鸳鸯，逼得姑娘上吊，儿子跟我闹翻吗？”
任舟飞摸摸脑袋，把他妈剩的面拽过来，稀里呼噜吃了，颇为认真地说：“我能明白，您也是好意。但她这几天情况有些特殊，我觉得她应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见您。
“我现在用法子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让她一门心思准备高考的事。这样吧，我答应您，等高考结束，我把跟她的关系彻底捋清楚，把您的态度也给她透个底，到时候您再见她，好吗？”
周颖沉默片刻，问：“你真捋得清楚吗？女孩子动了心，哪有不得寸进尺的？你当你真运气好到逮住谁都能像你那傻姐姐一样？”
任舟飞心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从母亲的口气中察觉到，干姐姐这个障眼法下头掩盖的事，母亲好像一清二楚啊。也就是说，他身边三个女人渐渐搭起来的这台戏，已经全落进他母亲的视野里。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总要捋个明白的。没办法，人运气好了，就会变得贪心，觉得亏了谁，我……尽力从别的地方补偿吧。”
周颖板着脸拿起碗筷，走向厨房。
任舟飞赶忙过去抢下活儿，站在水池边洗。
周颖在旁看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小飞，男女之间的事可大可小，妈妈不希望你美好的人生才真正开始，就栽在这上面。
“所以，妈妈得跟你约法三章。你一定要照办。我可不是在跟你商量。”
任舟飞放慢了洗碗的速度：“行，您说，我听着。”
“第一，我不管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捋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在那之前，你绝对不准做出会伤害人家姑娘一辈子的事儿。现如今这世道，女人就一次要孩子的机会。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这种事上任舟飞本来就一直牢牢守着最后的底线，当然立刻点点头。
“第二，妈不一定非要让燕子当儿媳妇。但不管怎样，你最后总得给我带回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你不正正经经成个家，妈接受不了。怎么做到，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只要结果。”
任舟飞略一衡量，说：“我知道了，妈，但是……可能不会太早。等高考完，我八成就要忙起来了。”
周颖不满地说：“不会太早是要多久？三年？五年？你可不要等我帮你带不动了，才领回来几个娃娃冲我叫奶奶。这辈子迟早要干的事，趁你妈我还年轻力壮，赶紧干好！”
看儿子只是唯唯诺诺点头，周颖摸着胸口顺了顺气，说：“最后第三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先帮你瞒着，等你全都理清楚了，觉得能说了，你自己去跟你爸谈。反正将来不管是要我去见小陈、燕子，还是什么别的姑娘，都得让我跟你爸一起。”
任舟飞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已经快被他擦裂开的碗收进了橱柜里。
周颖往自己屋走了两步，一扭脸又说：“你不愿意让我给你买，那你自己抓紧点，找时间去挑个手机，省得一出门我找你都找不到人。”
任舟飞随便应付了句，回屋关上门。他坐在电脑前，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听妈妈这么一说，他反倒更不急着买手机了。
随时随地能被人联系到，有时候还真未必是一件好事。
翌日晌午，任舟飞结束了电脑前打发时间的规划记录，习惯性地去了医院。
值班医生已经正式通知，周一就可以给老太太办出院手续。
陆蔓高兴得小脸都在放光，连日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怕被周颖听到，陆蔓把几个杯子倒满，腾空了暖壶，拉着任舟飞一起离开病房。走出几步回头看看，她才担心地小声问：“你昨天跟妈见面，没有挨打吧？”
任舟飞笑着摇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她再气也不会动手的。不过也多亏你帮着说了不少好话。”
陆蔓慢悠悠地说：“妈的脾气就那样，再怎么说气话，最后也一定是心疼你的。让她狠狠训你一顿，之后就没事了。”
一路打满热水回来，陆蔓也就聊了这些。关于陈丽洁，她一句都没问。
两人回到病房的时候，周颖刚刚打完电话，才把手机合上盖儿收起来。
她看看陆蔓，又看看儿子，拉起陆蔓的手说：“我刚给你干爸打过电话了。明天老太太出院，他找车来接。
“你反正也请假这么长时间了，先别慌着去学校。我明天也请好假了，下午咱们一起去转转，眼见着天就要热起来了，妈给你买几件衣服。”
她用眼神瞪回去陆蔓想要婉拒的念头，继续飞快地说：“另外呢，晚上你跟姥姥，我叫上你干爸，咱们一起吃个饭。
“小飞他要是愿意过来，就让他跑一趟，不愿意，也没关系。咱们走个正式点的仪式，你给我，给你干爸各敬一杯茶，象征性地磕个头。”
说到这儿，周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瞥了儿子一眼，笑眯眯地对陆蔓说：“从此以后，咱们就真正算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