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错’。这一条,你说得对,是你的。可你扛了,你坐了四年,你还了。”
关于扣子,他只回了两个字:“晓得了。”
第五晚,轮到他了。
他说顾三娘。说贺梅妮,说新婚夜喊“香香”,说外室,说那些来路不明的女人,说两个没成形的娃儿。
第六晚,他说马占奎,后脑勺的钢管,植物人。说马光,十二年,替他坐的。说陈老板,两根肋巴骨。说行贿,说偷税,说他烧掉的那本暗账。
“春棠,我也不是好东西。你杀的人,是逼你的。我害的人,是我发的话。我比你脏。”
第七晚,两个人都没打字。
开着语音,也不说话。各在各家,黑灯瞎火,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听了半个钟头。
最后,苏春棠先开的口,声音哑的:
“青九,我们说完了?”
“说完了。”
“你看,”她轻轻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听,“两条人命,一个植物人,一个十二年。我们两个,加起来,一身的罪。”
“嗯。”
“龙青九,我现在是个啥子东西,你看清楚了?前歌舞厅的,杀人的,坐牢的。”
“看清楚了。”他说,“苏春棠,我是个啥子东西,你也看清楚了?被包养的,包养人的,行贿的,雇凶的。”
“看清楚了。”
语音里,静了一会儿。然后,两个人,同时,说了一句一模一样的话:
“那我们还是莫见面了。”
说完,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隔着一百多公里,隔着三十几年,隔着一身的罪——
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哭。
龙青九抹了把脸,说:“春棠,七天前我说了一句话,你没接。”
“哪句?”
“栽满九十九棵,请你回来看。”他说,“上个月,栽满了。九十九棵。一棵不少。”
“花开得,特别好。”
“你回不回来看?”
苏春棠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成都的夜。
这一回,她没有想“配不配”,没有想“挨他一分害他一分”。那些账,这七个晚上,全算清了。算清的结果是:他们两个,谁也不比谁干净,谁也不欠谁一张好脸——
剩下的,只有两颗千疮百孔的心,还想往一块儿凑。
“回。”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