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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一年五月,苏春棠入监。
女子监狱在郊外,高墙,电网,岗楼。入监队的第一天,剃头,拍照,领号。
“苏春棠。”
“到。”
“编号,307。”
307。她默念了一遍。从今往后,五年,这个名字替代她的名字。也好,她想,“苏春棠”这三个字,外头已经用旧了,用脏了,歇一歇。
入监教育,警官讲规矩。她站得笔直,听得认真。旁边一个新收的年轻女犯,哭得站不住。警官呵斥,女犯哭得更凶。苏春棠侧过头,轻声说了句:“莫哭了。哭,日子也是一天一天过;不哭,也是一天一天过。”
女犯愣愣地看着她,不晓得为啥子,真的慢慢收了声。
分监区的时候,管教看了她的档案:原厅级,大学文化,过失致死。又看了看她本人:四十七岁,身板直,眼神静。
“会啥子?”
“踩缝纫机。”苏春棠说。
她被分到了服装车间。
车间里一排一排的缝纫机,哒哒哒,哒哒哒,像很多年前周记裁剪铺的下雨天。她分到一台老式的,坐下来,脚踩上去,手一送布,感觉就上来了。
那双手,十几年没踩了,居然还记得。针脚又直又匀,一天下来,她那条流水线的产量,全监区第一。
管教看她的眼神,渐渐不一样了。劳动改造,看的就是劳动。这个女人,不偷懒,不叫苦,不多话,分给她的活路,永远提前完成,完成了就帮旁边手脚慢的。监舍里有人半夜哭,她起来,给人倒杯水,不说啥子,坐一会儿,回来接着睡。
不到三个月,她就得了第一个嘉奖。
夜里收工,躺在监舍的床上,她常常睡不着。不是失眠那种睡不着——监狱的作息,人累得沾枕头就着——是她总要睁着眼睛,看一会儿天花板。
她想:这日子,怪。
怪在哪儿?怪在踏实。外头三十年,她每一天都在算:算男人,算钱,算局,算哪个要害她。算得头发白,算得心口空。这里头,啥子都不用算。几点起床,几点出工,几点收工,几点睡觉。饭是定量,觉是定时,连上厕所都要报告。
啥子都被管住了。啥子都不用她扛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
第72章 劳动手册-->>(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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