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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刻了。” 拾风低声开口。
“嗯。” 铁生轻轻应了一声。
刻上螺旋,这件铁器才有了魂。单纯一块铁,只是材料;刻下螺旋,才是属于他们族群、属于这片新世界的铸铁。这是铁生作为铸匠,亲手留下的印记。
拾风把铁碗交还到铁生手里。
“盛,试试。”
铁生捧着铁碗走向棚屋。存放星麦的麻布袋子就放在棚屋储物区,袋口扎得严实,里面装着新世界收获的第一茬星麦,籽粒金黄饱满。
他伸手,抓出一把干燥的星麦籽粒,金黄的麦粒躺在掌心。他抬手,将麦粒缓缓倒进铁碗。
金黄星麦落进灰黑色的铁碗之中。灰铁衬着金黄,两种颜色撞在一起,安静又有力量。坚硬冰冷的铁,托住孕育生命的麦粒。铁承载粮食,粮食供养人,人再锻造铁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铁生低头,看着碗里静静躺着的星麦,嘴角慢慢扬起笑意。
这是他铸成的第一件铁器。一只铁碗,用来盛星麦,盛着新世界的口粮,盛着他们扎根于此的生活。
苏苗循着动静走了过来。他一辈子守着田地,守着星麦种子,看见铁生捧着铁碗,碗中盛着金黄麦粒,不由得露出笑容。
种地的人种出粮食,铸铁的人铸出容器。耕种与铸铁,两件事,相互依靠,缺一不可。种地供给口粮,铸铁打造器物,两者一同托举族群活下去。铁碗盛麦粒,耕地长麦禾,彼此相依,一同在这片铁地上延续生命。
段小泉也迈步过来。他常年管粮,清点籽粒,核对存粮,一辈子和数字打交道。他俯身看向碗里的麦粒,随口一颗颗清点。
一、二、三…… 一直数到三十七。一把,三十七粒星麦。三十七颗饱满籽粒,静静躺在这只新铸的铁碗之内。
心中有数,族群的日子才不会乱。计数,播种,收获,铸造,还有那贯穿一切的三短一长的信号,所有的一切,都藏在这有序的循环之中。
沈一也凑上前观看。风箱是他亲手打造,风箱推拉,气流回旋,一圈一圈循环往复,和螺旋纹路同源。他望着碗底盘旋的螺旋,眼底生出共鸣。风箱推拉生风,风吹炉火,炉火熔铁,铁铸成碗。推拉回旋的圈,和碗底螺旋是同一个道理。一圈复一圈,循环不停,生命不息。
陈灯拿出炭笔与记录本,俯身,认真写下记录。
“第四十五年。落地第六年。铁生铸成第一件铁器,铁碗。碗底镌刻螺旋纹。碗用来盛放星麦。铸铁第五代,第一件成品。”
写完这一行字,陈灯抬起头,望向场中。
铁生双手捧着铁碗,碗里盛着金黄星麦,碗底螺旋纹路清晰。第五代铸匠,交出了第一件作品。
铸铁的传承,没有断。从陆铸,到拾风,再到铁生,一代代铸匠,把炉火延续到这片铁地。
大地之上的螺旋,复刻在小小的碗底。大地孕育生命,铁器承载收成。炉火不灭,耕种不止,铸铁的火种,在新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铸,活了。
炉火依旧在高包上静静燃烧。铁水在炉膛里等待下一次浇筑,螺旋沟的星麦随风轻轻晃动。铁与麦,火与种,一同在这片抵达的故土,永续生长。